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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慕容氏还撑几日,并不急于这一时,慢慢想办法便是了。
在穆念白和苏氏双方的授意下,这桩大案所有的经手人都想将此案办成一桩大案、铁案,甚至最好办成一桩震惊天下的大案才好。
苏氏是想借此机会,党同伐异,打击异己,把所有正在和自己作对,或是曾经和自己作对的人拉下水来。
穆念白却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借此事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警告朝中衮衮诸卿,休要自恃从龙之功,就生出怠慢百姓,不敬僭越的心思来。
二人的目的虽有短暂的一致,但在慕容一党的官员接连下狱,六部的紧要位置出现空缺后,她们之间飞快地出现了分歧。
沈宜兴打得下天下,却治不好天下。
每日送到御前的奏折,沈宜兴只会把紧要的军务挑出来审阅批示,剩下官员升迁、税务民生,她都得倚靠文臣们。她不是什么礼贤下士的人物,这些文臣依附过来,往往也不是被她出众的人格魅力吸引过来的,不过是见她兵强马壮,提前押宝罢了。
这些文臣心中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都想着趁沈宜兴糊涂,多为自己的家族筹谋些好处。
文臣之中,正以苏氏为首。
几百年的世家,几经王朝兴衰,仍是钟鸣鼎食,诗书簪缨,可谓文臣清流之手。
苏氏上下所想,皆是劝谏沈宜兴这位鲁莽武断的皇帝,让她认可自己的想法,放下手中的刀枪剑戟,拿起笔墨纸砚,垂手与士人共治天下。
穆念白却不这么想,慕容氏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苏氏就是好人了吗?
且不说当日穆白之死,苏氏在其中究竟发挥了什么作用。
便是单说这几年扬州的事,难道苏家这些高官显贵们竟是一概不知吗?
慕容氏未倒时,她们只仿佛是聋了哑了,瞎了傻了,对此充耳不闻,更有甚者,收了各家豪商的孝敬,和她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变本加厉地压榨民脂民膏。慕容氏倒了,墙倒众人推,她们倒一个个地蹦出来,拍着胸脯展示自己的仁慈和清廉。
苏氏举荐的那些人,穆念白看了心里就犯恶心。
她在京一年,已经注意到不少年轻上进的官吏,年纪虽轻办事却极老练,她们大多寒门出身,历经离乱,纵然不能真正体恤贫苦百姓,心中多多少少也有几分恻隐之心。
更关键的是,比起苏氏,她们更愿意效忠于穆念白。
穆念白交给她们的差事,她们办得都很漂亮,只是苦于上官弹压,久久不得提拔。
如今朝中官职空缺,穆念白便想着趁机将这些人推举上去。
只是她的折子递到沈宜兴面前,就会被苏家人千方百计地挡下来,苏氏更是一次又一次请她到凤仪宫中,拉着她的手,循循善诱。
或是说那些官员年纪轻不济事,不堪重用,或是说国朝以孝治天下,为人臣女者,万事都要以孝敬为先。
穆念白听了一耳朵车轱辘话,心中烦躁,加之崔棠在凤仪宫习礼几日,变得有些老实古板,无论如何,都不肯和她胡闹取笑了。
穆念白心中对苏氏的不满达到了顶峰,她前脚从凤仪宫出来,后脚就冷笑一声,命人转道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中,沈宜兴又在和崔棣切磋。
自从崔棣到御前当差后,三天里和沈宜兴打了六架,摔摔打打,每天都带着一身淤青红肿回家,崔棠看了心疼,竟会忘了这些天学的劳什子利益尊卑,背着人,当着穆念白的面,嘟嘟囔囔,抱怨沈宜兴几句。
穆念白却看得明白,崔棣虽然莽撞冒失,遇事急躁,轻易不肯服输,平日里给崔棠惹出不少祸来,但她那一身本事不是作假。偏偏0沈宜兴最喜欢的,就是她这种脾性的人。
崔棣和沈宜兴每打一架,沈宜兴对她的欣赏就更重一分,对她的赏识和对养育她的兄长的宽容就多一分。
崔棣到御前不过三天,沈宜兴和她切磋时,穆念白已经插不上话了。
穆念白只好老实站在一侧,静静等待着大殿正中打得火热的二人分出高低胜负。
穆念白越看越觉得惊奇,前时她看崔棣与沈宜兴交手,她还略显稚嫩青涩,总是被沈宜兴压制。如今短短三天过去,崔棣竟然已经能和沈宜兴打得有来有回,有时甚至都能让沈宜兴吃上几个小亏了。
穆念白等了一盏茶功夫,二人终于分出了胜负,穆念白打眼一瞧,心中惊异更胜。
先时沈宜兴赢得轻松优雅,胜负已分后不过微微出了些汗,如今她不仅满头满脸都是汗珠,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也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不复先时的从容不迫,竟显得有些狼狈。
再看崔棣,虽然也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衣衫也凌乱不堪,但比起几日前鼻青脸肿的模样,已经是大有进益了。
崔棣眸中绽放出明亮的光芒,毫不畏惧地盯着沈宜兴,仿佛是意犹未尽,跃跃欲试。
她这个大胆包天的模样,若是被古板的礼官见了,恐怕就要给她扣一个意欲刺杀皇帝的罪名了。
沈宜兴却并没有被她不敬的眼神激怒,她呼出一口浊气,眸中也是精光闪烁,她搓去鼻梁上汗珠,上前拍着崔棣的肩膀,大声笑道:“好闺女!天底下能和朕打成平手的,不过寥寥几人,你年纪这样轻,竟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不容易。”
沈宜兴上下打量着崔棣,坦诚道:“朕和你这般大时,远远不如你假以时日,你也会比朕更能打。”
沈宜兴终于从余光重瞧见了自己的亲女儿,她擦着汗看向她,心情颇好地同穆念白玩笑:“朕看着崔棣,只觉得遗憾,这样好的女子,却不是朕的女儿。”
她拍着穆念白的肩膀,哈哈大笑:“珀儿虽好,拳脚功夫却比不过崔棣啊!”
穆念白对沈宜兴的捧一个踩一个早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复合着笑了几句应付,反倒是崔棣当了真,敛起笑容,正色道:“臣空有拳脚罢了。”
“若非太女教诲提点,臣哪能有今日侍奉陛下的际遇呢?”
沈宜兴看了她一眼,用力拍着她的肩膀夸道:“这几日见你沉默寡言,还以为你是个少说多做,踏实勤恳的,今日看来,你不仅英武,还十分聪明伶俐啊!”
沈宜兴略一停顿,继续道:“你这样的人才,只做侍卫有些可惜了,可读过什么书吗?”
崔棣有些脸红,t?想到被自己荒废的学业,只觉得丢人,便声如蚊鸣道:“并,并没有读过多少书,只是认得几个字罢了。”
她又怕这样说会被沈宜兴看不起,连累哥哥与穆念白,便小声为自己找补道:“四书五经倒是略读了一些只是时间久了,记不太清了”
沈宜兴却挥手打断了她:“朕问的不是这些咬文嚼字的酸书,孙子孙膑,吴子六韬,这些可都看过?”
崔棣有些懵,迷茫道:“不曾读过,学堂里不教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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