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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府（第2页）

她咬牙冷笑，眼角青筋毕现，心中恨极，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惧意。

庄子被毁，意味着有人有意要断她的根基。

偏生下人来报，说那对男女影子来得蹊跷，婢妇回禀时说看不清脸，只觉男子身形挺拔丶气度森然。赵李氏心中一凛，不敢往深里想。

罢了罢了，只要程太尉那边不出事，一个庄子罢了。

将来只要樊楼到手了，何愁千百个庄子不来？

-

与此同时，兰府。

冬夜沉沉，兰夫人院落里炉火虽炽，寒气却依旧从门缝钻进来。帷帐低垂，药香与檀香混作一处，压得人胸口发闷。

榻上，兰夫人倚枕而坐，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自女儿“殒命”後，她这一病便再难好转，至今形容日衰。兰青何守在榻侧，正替母亲轻轻掖好被角，眉目之间写满愁色。

忽有脚步急促，自外廊传来。院门“吱呀”一响，许嬷嬷快步而入，神情慌张。

兰青何眉头一蹙，立声道：“母亲方才服过药，不可惊扰。”

许嬷嬷却不退，面上焦急：“大公子，此事……事关大姑娘，奴婢不敢不报。”

“——大姑娘？”

榻上的兰夫人原本半合着眼，闻言猛然睁开，双手在被中一紧，几欲挣起。

她两手攥紧锦被，颤声问道：“你方才说的是……沅卿？”

许嬷嬷忙跪下，额头沁出细汗，声音压得极低：“是安插在赵李氏嫁妆庄子的心腹亲来人急报——说是亲眼见到一位身形与大姑娘无二的女子，与一名男子同去田口村谷仓。”

“没多久，那庄子便起了大火。”

兰夫人猛地支起半身，虚弱的面庞霎时泛出血色，双眸瞪得浑圆：“你说什麽？……是她？是她？！”

她这一声几近嘶喊，才出口，胸口便似刀割般剧痛，身子猛地一仰，喘息如破风箱。

兰青何吓得忙伸手扶住，急声安慰：“娘莫急！定是流言未真，孩儿必会查明，若真是阿妹，还在世间，孩儿一定亲手接她回来。”

经此一事，他其实心里大抵也确认了自家阿妹仍活着，甚至是还在镇北王身边，可一想到前儿个日子他的人说……镇北王请了李家兄妹去了府上小住……

那就意味着，妹妹愿意见李远思那个表哥，也不愿意见他。

也许更确切的是，她不想见兰府的任何一个人。

故而近来的一切，他都没向兰夫人提起过，也是怕自家母亲太过忧心伤情。

便说眼下，他分明已经承诺，可母亲却紧紧攥住他的手，力气虽不大，却带着几分执拗。她的指尖冰凉，嵌入掌心，仿佛要将一生的叮咛都交付于此。

他知道，母亲对阿妹心中有愧。

“青何……”她唇齿颤抖，声音低弱而沉重，“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千万不要学你父亲。”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飘远，似透过昏暗的帷帐，望见那些年积压在心里的影子。

“沅卿自幼命苦，我们夫妻都不在她身边，她心里与咱们生了隔阂。後来那三年……更是叫她受尽委屈。娘每每想起，心里如针扎一般。”

那七年里，她是真的不该听丈夫的话，说什麽一路耳目衆多，怕书信有什麽纰漏，叫人截去生了把柄，故不与女儿书信往来，也是真的不该在那三年里那般冷眼相待。

她说到这里，眼泪顺着鬓角淌下，打湿了枕边。

“娘自知时日无多，将来你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青何，你要记得，她虽性子执拗，话不肯低头，可到底是孤苦的。旁人若欺她半分，你便要替她扛下来。”

兰青何眼眶早已发红，低声唤道：“娘——”

兰夫人却摇头，攥得更紧，断续道：“你父亲……他是他，你是你。”

“他冷血薄情，不认骨肉，不怜妻女，那是他的心肠。可你不行！若你也学他，兰家便真个完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到後来几乎听不清，只馀下喉咙里微微的呜咽。

兰青何胸口一窒，只觉眼眶酸涩，泪意盈盈。

他自幼便夹在父母之间，既怕父亲冷酷无情，又怜母亲数十年心底郁郁，总也是顾得上这头，却又顾不上那头。

如今得母亲这般肺腑之言，他也算分明了。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母亲手背上，声音哽咽：“娘放心，孩儿记下了。卿卿是我唯一的妹妹，这一生，孩儿定要护着她，绝不叫旁人欺她半分。”

兰夫人听见这句话，眼神里终于露出一点安宁的神色。

她擡手，颤巍巍地抚了抚儿子的鬓角，唇畔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心中压了一世的重石，终于落了地。

“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娘也可放心了……”

话音未绝，气息已乱，她合上眼，靠在枕上，泪痕未干。

显然是真的日薄西山了。

兰青何守在榻前，胸中百味翻涌，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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