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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危急丶人命关天,庞回舟可以理解,但赶路就算了,他们连病人的身份丶年龄丶伤病情况都不肯透露半分。若不是这活儿L是项颍师兄说的,庞回舟真要以为自己遇上的其实是绑匪了。
临近烟州时,庞回舟被蒙上了眼,像个小鸡崽一样被人绑在身前继续快马疾驰。庞大夫觉得自己恐怕是上了贼船,还是一艘大船,连目的地都不能轻易透露,找他治病的这个伤患可能势力大到真能要了他的命。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到达这座不知道位于何处的宅邸後,见到的委托人却是一名非常年轻且单薄的女子。
庞回舟这三十年的行医经验不是吹牛,一眼就看出这位小姐身体确实不怎麽样,还以为她就是那不肯透露身份信息的病人时,她却十分温和地朝自己见了个礼,然後把他引向了正房寝间。
在那里,他看见了那位真正的伤患,同样十分年轻的男子,相貌俊美,可惜面色灰白。在他看来,这已是死人之相,只是有人强留住了他最後一口气而已。
庞回舟想说自己救不了死人,转头便看见了好几名佩刀的高大壮汉伫立于那单薄小姐的身後,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于是非常懂事地回到了床边仔细检查。
听说那名游医已经到了,刘安行也急忙赶到了正房。庞大夫对毒的研究没有刘太医深,但他确实很了解南地的药材,而药毒往往不分家。
刘安行和庞回舟,并上两位军医,从当天深夜一直研究到第二天正午,终于找到了一点线索,而後剥丝抽茧般解开了“无泪”的秘密。
庞大夫认为“无泪”的主要毒性来源于一种被叫做“三日虫”的毒虫。
这种虫通体褐色,体型只有人的小指大小,生长条件严苛,喜湿热,但又不能过湿过热,是以在南地也非常罕见。
放眼整个大梁,只有越州最南端的两县深山中能找到三日虫,庞回舟回忆自己学医这三十年来,也就见过三四次,但听说在南越数量多些。
三日虫的母虫可以被炮制成为名贵药材,雄虫则带着致命的毒素,它的毒十分隐蔽,进入人体後又发作迅速,几十年前,长林县还经常有人因为被雄虫咬伤而死。
羡予轻轻拧眉,问对面站着的庞回舟:“那解药呢?”
庞回舟从昨夜进入这座府邸後,就发现此处护卫森严,护卫人人佩刀且训练有素,再加上被刘安行那三大箱的名贵药材和补品闪瞎了眼,此时已经深刻认识到这群人绝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老老实实闷声回话。
“在南方,毒虫毒草三步之内往往就会有解药,三日虫也一样。虽然雄虫毒性凶猛,但母虫尾端有一腺体,以此入药,便可解去雄虫之毒。”
羡予的眼神骤然亮起来,她这幅看见曙光的表情让庞回舟对自己接下来的话感到纠结。
庞大夫也见惯了伤患和家属,再开口时换上了相对和缓的语气:“小姐,我必须要告知您,母虫在越州也十分难得,即便是最有经验的采药人,在山里找十天半个月可能才会遇上一条。”
他看了看对面那位小姐,她似乎完全没被三日虫的罕见性打击到,眼神中反而带着志在必得的信心。
庞回舟深吸一口气,再次投下一句惊雷般的话语,“而且若想解雄虫之毒,需得活体的母虫,腺体才可用。”
“但这种毒虫得名‘三日虫’,正是因为离开其原本生活的土壤後,最多只能活三日的特性。”
羡予呼吸一窒,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掌心的纱布让她的指甲不会伤到自己,但她的动作破坏了尚未结痂的伤口,可她毫无所觉,死死攥着拳。
好半晌,她才重新擡头看向庞回舟,话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庞回舟摇头。
羡予慢慢走到了寝间外面,动作迟缓到仿佛一缕游魂。寝间不大,依照烟州的风格,室内也未设什麽屏风或帷幔,站在门口就能看见床边的纱帐,可她再难迈出一步。
从烟州到越州长林县,足足五千多里,她从容都过来这四千里都花了十天,即使立刻出发,即使跑死再多的马,十天也只够将将赶到越州,更别说找到三日虫母虫把它带回来了。
延桂一直跟在小姐身後,担心她遭此打击会不会突然昏倒,但小姐只是站在寝间门口,一步未动,一言不发。
她试探着扶着小姐走了两步,羡予也没别的反应,任由延桂拉着她坐下,然後拆开她双手上的纱布重新上了药。
原本白皙柔嫩的手掌此时却血肉模糊,实在有些惨不忍睹。为了让伤处透气,纱布裹的其实不厚,现在又渗出了丝丝血迹。
她骑了十天的马,缰绳早就磨破了原有的皮肉,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好转,那层薄薄的痂又被她握拳的动作挤裂了。
手上的痛比不得羡予心中痛苦的十万分之一,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救回殿下,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
羡予颓然靠着椅子扶手上,心脏像被滚油包裹,让人窒息的痛渐渐变成一种麻痹,而後难以抑制的浮起满腔仇恨。
她恨捅伤殿下的锡德,恨挑起这场战争的南越和北蛮,恨拿出毒药的祝乌辞,恨烟州到越州这五千里,恨这抓不住的时间。
五千里啊,简直比西天还要远。
为什麽三日虫不能长在烟州?为什麽会有这麽漫长的路?为什麽人不会飞?会飞就好了,马上飞去长林县,找到母虫,好让殿下……
羡予的脑子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挤满,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但她不知想到了什麽,犹如醍醐灌顶般突然睁大了双眼,眸中迸发出惊喜的神采。
她忽然起身,动作快到把还在给她缠纱布的延桂都吓了一跳,迟疑着喊了一声:“小姐?”
羡予却跟没听见似的,也不管那卷纱布还没剪断,拎着裙摆就跑出了门。
她穿行在檐下和回廊,右手上还拖着三尺来长的白纱,随着她奔跑的动作被风吹起,犹如神女披帛。
她跑过两间屋子,才找到了正一脸沉痛地听庞回舟解释三日虫的孔安。
孔安见到气喘吁吁但满脸喜色的小姐,虽是不解,但赶紧把她扶着坐下,然後给小姐倒了盏茶。
羡予根本没空喝,跑这一段路又突然停下来让她有点咳嗽,她缓过气来,激动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怎麽把母虫带回来了!”
“人和马不能在十天内从长林县往返,花梨鹰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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