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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外的演算（第1页）

数学课外的演算

深秋的寒气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教室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模糊了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枝桠。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丶旧书本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取暖器烘烤出的干燥味道。

陆叙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讲台上，物理老师正激情澎湃地推导着某个复杂的公式，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笃笃的脆响，像敲在人心上，沉闷又遥远。他试图集中精神，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後方——那个空了大半节课的位置。

沈砚池被数学老师临时叫去办公室了。理由不言而喻，上周的随堂小测，他那张卷子堪称灾难现场。陆叙白甚至能想象出数学老师看到卷子时，那副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走廊的冷风。沈砚池垂头丧气地溜了进来，肩膀微微垮着，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他蹑手蹑脚地回到座位，把一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卷子胡乱塞进桌肚，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他瞥了一眼讲台，确定老师没注意这边，才重重地丶无声地叹了口气，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神放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陆叙白的馀光扫过沈砚池的侧影，那低落的情绪几乎化为实质的阴云笼罩在他头顶。他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澜，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黑板，但沈砚池那蔫头耷脑的样子，却顽固地占据了他意识的一角。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沈砚池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翻了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顾不上扶，三两步冲到陆叙白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急切和未散的沮丧。

“老陆！”他的声音带着点熬夜的沙哑和刚挨完训的委屈，“救命！数学老太说下次月考再不及格，就要请家长喝茶了！我爹那暴脾气……会直接把我腿打断挂城墙示衆的！”他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却可怜巴巴地望着陆叙白，像一只在雨里淋透丶急需收留的大型犬。

陆叙白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一下，擡眼看他。沈砚池眼底的青黑似乎比昨天更深了，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是没睡好外加被训得心力交瘁。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写满了“求助”二字。陆叙白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点因他没有界限而升起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嗯。”陆叙白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份“救腿”的重任。他没有多说，只是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沈砚池见他答应，顿时如蒙大赦，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阴云散开大半。他殷勤地抢过陆叙白桌上的几本书抱在怀里，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走走走！老地方！今天我带了‘贡品’！”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睛亮了一下，仿佛刚才的沮丧只是错觉。

所谓“老地方”，是实验楼顶层一间堆放杂物的空教室。位置偏僻，桌椅落满灰尘，但胜在安静，窗户对着学校後山一片萧索的树林。夕阳的馀晖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给冰冷的桌椅和蒙尘的窗棂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空气里漂浮着尘埃和旧纸张的味道。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砚池果然从书包里掏出两盒还温热的牛奶，正是昨天清晨同款。他献宝似的推到陆叙白面前一盒，自己麻利地插上吸管，“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长长哈出一口白气：“呼——活过来了！老陆，快喝，暖暖！”

陆叙白看着那盒熟悉的牛奶，指尖仿佛又感受到昨天清晨那滚烫的触感。他沉默地拿起，吸管戳破锡纸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甜腻的奶香，奇异地熨帖了有些发紧的胸口。

沈砚池已经迫不及待地摊开了他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上面鲜红的分数和密集的叉号触目惊心。他抓了抓头发，一脸苦大仇深：“这玩意儿，比破译外星密码还难！老陆，你说数学家研究这玩意儿干啥”

陆叙白把卷子翻到另外一面，口中的牛奶差点喷出来

“老陆，你咋了，不至于这麽震惊吧”沈砚池赶紧递上纸巾

陆叙白没接，带着点震惊的声音响起“选择题8道你就对一道？？？？？”

“咳咳，这不太难了吗”

陆叙白白了他一眼，放下牛奶盒，目光扫过卷面，拿起笔，开始讲解错得最离谱的几道计算题。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条理清晰，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混乱的计算步骤层层剥开。沈砚池凑得很近，几乎是半个身子都压在桌面上，脑袋几乎要挨到陆叙白的肩膀，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笔尖划过的每一个数字和符号。他温热的气息随着呼吸，一阵阵拂过陆叙白握着笔的右手小臂。

“这里，计算错了，过了等号要变号，把加改成减……”陆叙白讲解着，笔尖点在一道题上。沈砚池突然“嘶”了一声，猛地缩回一直放在桌下的左手，下意识地搓了搓。

陆叙白的讲解顿住，目光落在他那只搓着的手上。

沈砚池像是才反应过来，立刻把手又放回桌面，若无其事地说：“没事没事，你继续！就是……咳，这破教室，窗户漏风吧？手有点冻。”他说着，眼神却飘忽地瞟向陆叙白放在桌面上丶离他那只“冻僵”的手很近的左手。

空气有几秒的凝滞。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陆叙白的视线在沈砚池那只“冻僵”的手和自己搁在桌面的左手之间游移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又来这出？”陆叙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或者只是被那过于直白的“暗示”打败了，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左手，往沈砚池那只手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最终，轻轻地丶试探性地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掌心贴上冰凉的手背。

沈砚池的身体瞬间僵直！像是被一股微弱的电流击中，从手背直窜天灵盖。他猛地擡头看向陆叙白。

陆叙白却没有看他。他依旧低垂着眼帘，专注地看着桌上的卷子，仿佛刚才那个覆盖的动作只是无意识的调整姿势。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砚池手背皮肤的微凉和自己掌心不受控制升腾的热度。那热度像是有生命般，沿着相贴的肌肤迅速蔓延，烧得他半边脸颊都隐隐发烫。他握着笔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里，用三角函数……”陆叙白强迫自己继续讲解，但声音明显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甚至……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数学题上，试图忽略掌心下那冰凉又逐渐回温的触感，以及自己如鼓的心跳。

沈砚池愣了好几秒，才从这突如其来的“暖手服务”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陆叙白低垂的丶泛着可疑红晕的侧脸轮廓，感受着手背上那源源不断传来的丶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一股巨大的丶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窃喜瞬间淹没了刚才数学带来的挫败！

老陆果然还是心软的！牛奶攻略+“冻手”战术，双管齐下，效果拔群！虽然老陆看起来好像……更“烫”了？耳朵尖红得都快滴血了！沈砚池心里美滋滋地想：老陆这体质真奇怪，喝热牛奶会烫红耳朵，给人捂手自己也能“烫”成这样？怕不是传说中的“虚不受补”？回头得劝他多锻炼！

心里胡思乱想着，沈砚池却不敢再乱动，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暖手宝”。他赶紧收敛心神，把注意力重新投向卷子，只是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翘起，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他一边听着陆叙白有些卡顿但依旧清晰的讲解，一边感受着手背上那令人安心的温暖，只觉得这间冰冷的破教室，瞬间变成了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连那些面目可憎的数字，好像都变得稍微顺眼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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