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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试卷下的僞装（第1页）

数学试卷下的僞装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肃杀的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空气凝滞，带着油墨和紧张的味道。

陆叙白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如标枪。他落笔沉稳，思路清晰，复杂的公式和逻辑链条在他笔下流畅铺展。他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关于雷雨夜丶关于紧贴的唇瓣丶关于流言丶关于走廊尽头那冷硬的侧脸——统统压进脑海深处，用冰冷的试题筑起一道堤坝。他的卷面干净整洁，答案精准，是老师眼中完美的答卷模板。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的微凉和心脏深处那点挥之不去的空洞，是再高的分数也无法填满的。

沈砚池则坐在教室另一头，眉头紧锁。他盯着数学卷子上那些扭曲的几何图形和复杂的函数符号，只觉得它们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平时陆叙白清晰的讲解仿佛蒙上了一层雾，变得模糊不清。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留下一个个墨点。遇到卡壳的题目，他下意识地想擡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掠过半个教室，落在陆叙白专注而疏离的侧影上，心口像被什麽东西刺了一下，立刻又狼狈地低下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卷子上大片的空白像无声的嘲讽，将他淹没在冰冷的挫败感里。

考试结束的铃声如同赦令。人群涌出教室，有人兴奋对答案，有人唉声叹气。

“完了完了，最後那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胖墩哭丧着脸。

“还行，有几道题押中了。”张川推推眼镜，还算镇定。

沈砚池沉默地收拾着东西，看着自己写得七零八落的数学卷子，脸色有些发白。

陆叙白第一个交卷，早已离开。沈砚池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捏紧了拳头。

成绩公布那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硝烟。班主任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

“……这次期中考试，整体难度较大，成绩有波动很正常。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三位，值得表扬。尤其是陆叙白同学，”班主任的目光投向後排，“总分年级第一，数学丶物理满分，继续保持。”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带着羡慕和敬畏。陆叙白没什麽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班主任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有些同学的成绩下滑非常严重！沈砚池！”他点名，声音带着严厉，“总分班级倒数第七！数学只有58分！比上次月考还低了30分！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麽？”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砚池身上，带着探究丶同情或幸灾乐祸。沈砚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当衆抽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52分……那个鲜红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他想到了陆叙白冰冷的侧脸，想到了自己求助无门时的茫然，一种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混杂着冰冷的失落，狠狠攫住了他。

“其他同学还在笑什麽没说你们是吧，沈砚池虽然理科不好，但是人家英语下过130吗？再看看你们一项拿得出手的都没有。沈砚池英语146，年级第一继续保持，其他人——”

班主任还在说着什麽，关于努力，关于态度。英语的优异成绩并没有打动沈砚池，他现在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都是因为陆叙白！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地疏远自己，如果不是他拒绝辅导……自己怎麽会考成这样！

下课後，沈砚池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冲出教室，在楼梯拐角堵住了正要下楼的陆叙白。

“陆叙白！”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你满意了？”

陆叙白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麽波澜。

“看着我考58分，被当衆点名批评，你很得意是吧？”沈砚池眼眶发红，声音发颤，“就因为我那天晚上……就因为我被雷吓到了？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吗？至于这麽躲着我？连道题都不肯讲？看我笑话很爽是不是？！”

陆叙白看着他愤怒又受伤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底深处那点坚冰似乎被什麽东西撬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没有看你笑话”，想说“我只是……”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加冰冷的沉默。他该怎麽解释？解释自己混乱的心绪？解释那场意外带来的无法控制的悸动和恐慌？解释他害怕靠近，害怕再次失控？

他的沉默在沈砚池看来，就是默认，就是无情的嘲讽。

“行！你厉害！你是学霸！你清高！”沈砚池猛地後退一步，像是怕被那沉默的冰冷冻伤，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以後我的事，不劳你陆大学霸费心！考零蛋也跟你没关系！”

他说完，狠狠瞪了陆叙白一眼，转身冲下楼，背影带着决绝的愤怒和受伤。

陆叙白站在原地，看着沈砚池消失在楼梯尽头。楼梯间冰冷的穿堂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讲台上那刺眼的58分，沈砚池愤怒通红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原本就窒闷的胸口。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刻意的回避和冰冷的沉默，在对方身上划下了怎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道无形的裂痕，似乎在这一刻，被愤怒和委屈彻底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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