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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程医生（第2页）

凌曜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大脑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被钝器反复敲打过，闷痛不已。

喉咙干渴得如同沙漠。高烧已经退了，但身体依旧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

“凌总，您醒了？”

一个恭敬而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位是他的首席秘书，林薇。

她显然已经守候多时，妆容精致，衣着干练，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文件，但眼神里满是关切。

“您感觉怎麽样？医生刚来看过，说您已经退烧了，就是疲劳过度，需要静养。”

凌曜没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适应着光线。

混沌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拼凑：刺鼻的消毒水…惨白的灯光…浑身像被火烧…走错诊室的羞愤…那个一脸厌世丶眼下青黑丶声音却该死的温和清晰的医生…还有…栽倒在地前，视野里最後定格的画面：

是那个穿着洗旧白大褂的清瘦身影，如同冲破迷雾般，带着一种与疲惫外表截然不符的迅疾和坚定，朝他冲过来的瞬间。

他记得那个医生镜片後的眼神，是一种纯粹的丶属于医者的专注和紧迫感。

那个画面，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送我来的医生呢？”凌曜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林薇立刻会意：“是急诊科的张主任团队处理的您，您被送来时已经意识不清了。”

“不…不是急诊科…”

凌曜费力地回忆着，“儿科…门口…那个…”

林薇愣了一下，但超强职业秘书素养让她随即反应过来：

“哦！您是说最初发现您晕倒的那位医生？是儿科夜班的程愈医生发现并呼叫了急诊。需要我替您联系他，表达感谢吗？”

程愈…原来他叫程愈。

这个名字在凌曜还有些混沌的脑海里转了一圈。他摇了摇头，撑着酸软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不用，我自己去。”

林薇连忙上前搀扶：“凌总，您刚退烧，还很虚弱…”

“啰嗦。”

凌曜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是惯常的强硬，但身体的不适让他额角又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坚持在林薇的帮助下坐起身，靠在了床头。休息了片刻，等那股眩晕感稍稍退去，他掀开被子下床。

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拒绝了林薇的搀扶，只让她跟在身後。

昂贵的病号服也掩盖不住他骨子里的倨傲和掌控欲。他循着模糊的记忆，走向昨天那个让他五味杂陈的儿科急诊。

然而，当他走到那扇熟悉的诊室门口时，里面却是一片忙碌景象。

几个哭闹的孩子，焦急的家长，忙碌穿梭的护士和医生…唯独不见那个身影单薄丶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身影。

一个年轻的护士看到他站在门口张望，主动上前询问：

“先生，请问您找谁？需要帮助吗？”

凌曜的目光扫过诊室，眉头微蹙：“程愈医生在吗？”

“程医生？”

护士恍然。

“哦，您找程医生啊。他值的是昨天半夜的班，早上八点就交班走了。您有什麽事吗？可以留言或者晚上再来看看？”

走了？

一股莫名的丶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烦躁的情绪悄然爬上凌曜的心头。

他特意拖着还未恢复的身体过来，结果扑了个空。

算了，看他昨天那样子，估计是连着加了一周的夜班，也该回去补补觉了。

“没事。”

凌曜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爽。

林薇敏锐地察觉到老板情绪的变化，小心翼翼地跟上：“凌总，那我们现在…”

“回公司。”

凌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在意从未发生过。

然而，当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儿科诊室特有的消毒水和孩童哭闹混合的气息时，程愈那张疲惫厌世丶却又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惊人专注力的脸，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凌曜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算了，下次再说。反正，他总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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