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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想起爹娘,常宁狂乱的心绪就安定下来了。
她如今寄人篱下,小心为妙,但也少不得做些打算。回首一想,常宁竟觉着,先前李稷那话不像冲着她来的,可那叫人生气的氛围却是真的。
“殿下。”
李稷眼睫轻颤,也不擡眼,只紧握着杯壁。
常宁尽量嗓音平缓温和,“殿下?”
李稷:“何事?书信已去过一封。”
常宁弯唇一笑,“这点信用我还是有的,今晚不走。但殿下,您往後能不能不要说那些轻贱人的话,无论对方是老少妍蚩还是健全残缺。乃至道旁乞儿,都不要随意地轻贱人家。”
李稷恼羞成怒:“与你无关。”
他只是今日气昏了头,难不成还日日如此粗鄙?滑天下之大稽!
常宁唔了一声,“确然,与我无关,但不能让这些污了殿下您啊。前面那些都要往後排,最重要的是,殿下您不能骂自己。”
她先前只是气,如今头脑冷静了,自然就分得出来,李稷是骂他自己呢,哪里是在骂她。
不然常宁也没这麽有耐心了。
李稷冷哼:“孤又不是你这呆子。”
常宁道:“殿下,你这话可就伤我心了。你说多了,指不定哪一天我就不敢同您讲话了。”
李稷脸色纷纭变化,“孤改就是。”稍过片刻,他又回过头来,似是不可置信,“孤这样待你,你不怨孤?你这些话……可是包藏祸心?”
常宁摊手:“怎麽不怨?但我想起我爹娘,我就没那麽生气了。至于那些话,自然是殿下您值得。”
李稷看着常宁。
常宁笑笑:“抛开这烂摊子不提,我们十几年的情谊难道能作假?”
李稷肘撑在案上,掌罩额头,呢喃:“太短。”
“殿下,您先前问我,您在我眼中是什麽。当时我便说了,乃是宝中之宝,如今也不带变的。”
这般真挚的语气,配着这话勾出的午夜梦回时常遥想的情境,几乎要叫李稷动摇。
可这不是单单对李稷的。等常宁爱上了旁人,常宁也会这样看着旁人,对旁人说这样的话。而这样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李稷镇静下来,“你骗孤。”
常宁漾出个无奈的笑:“殿下,那我再说一便,你就是很好。你说要上表调我爹娘到边地,是哪个边地呢?”
李稷:“永州。”
常宁单手托腮,在案上直视李稷,“永州在我大魏偏东偏南方向,文气斐然,既有衆多湾阜,又与运河相邻,是做学问和经商的好地方。”
她悠悠叹气,“殿下,您就直说,您要给我爹娘寻个好去处,还请了道圣旨护着我爹娘,只为了让我晚些再走,难道很难吗?偏偏闹得要威胁我似的,害我都骂了你。”
“我说两句好话,你便污蔑我包藏祸心,可是曾有人这样害过您?还是您觉得我是蓄意欺您骗您?”
李稷一个字也不回。
常宁道:“你关心我,就要说出来。你有猜忌,就来问我。你若有心事致使烦闷忧愁,更要同我讲。”
李稷屈指叩桌面,眸光凝滞。这是他深思熟虑时常有的动作,“你不能猜麽?”
常宁笑了:“殿下,我不是你的臣属。何况那些大人们历尽千帆,也不一定次次猜准您的心思。若因此误了大事,可如何是好?”
李稷道:“你为何如此待孤?”
常宁:“你值得。”
李稷依旧沉默。
不等他理出个头绪来,常宁就满面带笑,双手沿鼻骨贴在脸颊上,“殿下你听我说,你就是值得最好的!”
她连说三遍,一声高过一声,震得守在殿外搓手的刘总管险些惊跳起来,被拈断胡须的痛激得捂着嘴嗳哟叫。
李稷手指舒展开。他做过许多设想,九成九都是常宁今夜与他反目成仇,剩下那一抹可能是他在做梦。
什麽都理不清了。李稷不知为何前一刻剑拔弩张,忽然又如春回地暖一般。
什麽神机妙策,都应不在常宁身上,框不出常宁的动静。李稷只知,他或许真的要陷在常宁这儿。
李稷仰脸,问出从许多年前就在他血肉中生根发芽的问题,“你之毕生,可都会这样待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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