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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第2页）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最内侧圈层的法阵。金色的光芒凝结在十三名祭品的脚边，但与方才相比，出现了些微不同。

被迫暂停的法阵边缘像是卷着泡沫的海浪，扬起细微的震动。如浪潮一样，原本自梅尔脚下蔓延向四周的法阵徐徐退去，收缩成拳头大小的圆形，随後消失不见。

“仪式呢？”圣殿边缘的看客叫喊出声，“仪式还没完成，你——”

他好似被突然扼住了喉咙，再难挤出下个音节。

死寂吞噬了圣殿。外围衆人的面庞渐渐浮现一层青灰，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黄沙不再，金黄的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罩倾泻而下，细小的尘埃悠然漫舞在光束里。伴随着一声轻笑，那些尘埃倏然凌乱地飞扬起来。

数百数千条黑影从柯琳脚底飞窜而出，蛇一样冲向圣殿边缘的看客之间。黑色的雾气爬向每个人，缠绕在他们的脖颈上。人群乱作一团，所有等待分享永生禁果的食客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念诵祷言，时隐时现的金光与游弋的黑蛇缠斗在一起，却在又一波弥散的雾气中败下阵来，被蛇愈绞愈紧。

空中的尘埃静止了一刹那，下一个瞬息，圣殿再度恢复了寂静。

然而周遭的所有看客都消失了，墨绿的衣袍如同一只又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飘摇着落向地面。

骨头丶血液丶毛发——曾经组成他们肉身的一切，什麽也没剩下。

柯琳终于露出满足的笑容。被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咳出一口血，再度擡头时，汩汩的鲜血已从她的眼眶和鼻孔中溢出。她死攥着塞西尔的心脏，借着他的手臂勉强撑住自己。

黑魔法的符文，正是镜像的神圣祷言。

她在水箱中似梦似醒，借由塞西尔的眼睛游历了他的过往。而这段梦境的最後一个画面，是塞西尔盯着镜子中已经变成恶魔的自己。

在他的心口，镌刻着一处神圣祷言。那则祷言意为“最坚固的守卫”，而若是颠倒成为黑魔法，则变成了“最残酷的杀伐”。

即使手握最为强大的永生恶魔的核心，第一次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杀戮魔法对柯琳来说也过于吃力。她浑身发软，没有馀力杀死梅尔。但与他们不过咫尺之遥的梅尔并没有伺机对他们做什麽。

柯琳问梅尔：“在我杀死这些人的时候，你为什麽不阻止我？”

“我贸然出手干涉只会让你消耗更多的黑魔法，你必死无疑。我可不能让你死掉呀，毕竟我还有重要的事要你完成呢，”梅尔抱着手臂，轻佻地说，“亲爱的柯琳小姐，看来这一次又是你赢了，我认输。不死囚徒——对了，你现在叫什麽……塞西尔，真是奇怪的名字。”

梅尔清了清嗓子，鬼魂一样惨白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堪称“严肃”的神情，“柯琳小姐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你可别让她死掉了。”

“嗖”的一下，梅尔挥动衣袍的披风，如同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原地。

柯琳又呕出一口血。五脏六腑通通绞做一团，双脚无力支撑，令她瘫倒在地，被挣脱钳制的塞西尔眼疾手快地抱起。

她的眼睛已然微阖，口中却依然在喃喃着什麽。

“塞西尔……”

她闭着眼，却努力地擡起手，将那拥有无数切面的宝石送进他胸口未愈的窟窿中。

柯琳的身体冷得像冰块一样，恶魔紧紧搂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他无助地贴着她的脸颊，透明的液体稀释了她腮边的血渍，可无法阻止温度的流失。除了手掌那道由她自己划开的刀伤，她浑身没有一处创口，他想为她疗伤，却无从下手。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无措。

柯琳气若游丝，嘴唇颤了颤。

塞西尔凑近她，听清了她的呢喃。

“塞西尔，预言中的金发骑士……也许……也许……不是我……”

她吃力地擡起一根手指。

指尖所向，是被绑在十字柱上作为祭品的茱迪丝。她低垂着头颅，似还在昏睡。一头枯草般的金发垂在身前，夹杂着斑驳的红色，这是她为了潜入公会刻意做出的僞装。

如果预言中的金发的骑士可以是女人，那麽她也不必生来就拥有一头金发。

但她必须懂得如何掌剑。

身为公主的柯琳从未握起过一柄真正的剑。

柯琳用微弱的气音告诉塞西尔，“我没有杀死她的姐姐蕾拉，你可以……以此作为条件……让她……拔出破灭之剑……终结你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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