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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第2页）

他笑得过于恶心，让柯琳皱起眉。

梅尔拿出装有永恒之心的陶罐，来到仰躺在地面的塞西尔身边。

塞西尔那失去心脏的胸腔中央剩下一道缝隙。梅尔轻笑一声，砸碎陶罐，捡起一块碎陶片反复割开那道缝隙。鲜血从塞西尔的胸口涌出，自行愈合的创面不断地被陶片粗糙的断口切割，扩张成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停下！”

柯琳厉声呵斥，扑过去按住梅尔的手，但他轻松推开了她。梅尔捏着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将它用力摁进塞西尔胸前的空洞中。

一口鲜血从塞西尔的嘴里喷出。柯琳连忙挥开梅尔的手，抱住塞西尔，轻轻拂去他嘴角的血渍。

塞西尔的手指动了动，咳出了更多的血。在能够睁开眼之前，他首先握紧了柯琳的手，“您……您没事吧？”他虚弱地坐起身，在看到面前的梅尔後立即展开蝠翼，将柯琳护住。

柯琳抱着他的脖颈，对他摇摇头，“梅尔现在暂时跟我们是同一边的。”

塞西尔迷茫地望着她。她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停顿片刻，她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在塞西尔的蝠翼遮挡下，吻住了他的唇。

“我要走了，塞西尔。”柯琳捧着他的脸庞，擦去残留在他脸颊上的薄汗与血迹。

塞西尔的眼中露出一点朦胧的欣喜，“您得到破灭之剑了吗？那麽可否请您也将我一同带去那个时代？让我陪在您身边，帮您实现您的愿望……”

柯琳笑了笑，摇头：“不行。”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如此坚决地拒绝了自己。

柯琳说：“我没有找到破灭之剑，但是梅尔能帮我回到过去。他只能将我送回去，所以不行。”

塞西尔握紧了她的肩膀。他罕见地没能控制好力道，将她捏得有点疼。他望着她，缓慢地眨动眼睛，“不，我看见参天的巨剑了，它就在这里，我们不必求助克莱文，我会帮您得到那把剑……”

柯琳按住了他的嘴唇，“那是梅尔故意想让你看到的。事实上，破灭之剑根本不存在。从最开始，就是梅尔引导着我们去寻找一把不存在的剑，所有的预言都是由他捏造。他只是想要改变一个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实，而我，是被阴差阳错召唤到这里来的。现在来到了修复错误的时刻。”

梅尔慢慢地退离他们。

周遭的风停下了，静谧之中，埋藏在地底的藤蔓蠕动起来。塞西尔本能地弹起想要踏碎那些蜿蜒的藤蔓，但被柯琳制止。

逐渐从地底泛起的雾气缠绕住柯琳的手和脚，“塞西尔，抱歉，我不能解除你的永生诅咒了。对不起，我没能做到答应你的事情。”

“对，您还没实现我的愿望，所以您还不能离开，”塞西尔急切地搂住她，扇动蝠翼想要驱散越来越浓的雾气，“请您再等等我，我会找到更好的办法的。”

窸窣之中，听命于梅尔的藤蔓拖来了这次仪式的祭品——前来调查莱纳森林异象的公会猎手，一共十三名。粗壮的藤蔓将他们高高吊起，不同颜色的头发拖曳在泥泞的地面。而每一个人所处的地面都有一根尖刺缓缓升起。

她居然忘记了举行黑魔法的仪式需要牺牲十三名无辜的祭品。

在柯琳想要做些什麽之前，塞西尔已经冲了出去。尖利的指爪划破藤蔓，将那些倒吊者一一放在地上，然而下一刻，十三根尖刺倏然拔地而起，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贯穿了恶魔的心脏。

“不——不是这样的！梅尔！停下！”她尖叫着扑向浑身是血的塞西尔，却被从地底延伸出来的藤蔓锁住四肢。

“如果不想牺牲那十三个人，就只能让永生恶魔死去十三次。”梅尔的声音自迷雾中响起，“这对他来说不是什麽难事。”

刺穿了塞西尔的尖刺忽然抽离他的身体，使他狠狠摔在地面。没等他爬起，尖刺再度贯穿了他。胸膛的血洞出现又愈合，一次接连一次，重复的抽离和贯穿让他瘫软在地面。

恶魔的血液染红了这片土地。而柯琳被藤蔓紧紧地束缚在法阵中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遭受劫难。她闭上满是泪水的眼睛，在意识中寻找能够被她操控的噩梦藤。

“这麽做会消耗你体内的黑魔法，”梅尔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如果你想活着完成复仇的话，我劝你不要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使用你的能力。”

柯琳将梅尔推离自己的意识，用尽全力解除了一条藤蔓绑在她手臂上的藤蔓。她挣扎着拔出匕首割断剩下的藤蔓，跌跌撞撞地来到塞西尔面前。

但他推开了她，与此同时，尖刺最後一次贯穿他的心脏。

恶魔的面孔深埋在浸染着自己血液的泥土中，许久都没能擡起来。

柯琳匍匐着抱住他，可她的手掌穿过了他的身体。她低头凝视着自己变作半透明的身躯，对上恶魔从血的泥泞中擡起的双眼。他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一切都是徒劳。

时间到了。

她用几乎融在雾气中的手最後一次抚摸他的脸庞：“塞西尔，不要再坚持了。忘记我吧，一直以来我只是把你当做复仇之路上的工具，我利用你寻找破灭之剑，利用你得到来自深渊的力量，所有甜言蜜语都是用来哄骗你的假话。我——从未爱过你。”

迷雾合上了恶魔的双眼。

“所以，从这场噩梦中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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