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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1页）

“我们”

三人在破碎大厦重新相见——头顶天灾如圆盘，倾斜覆盖下一轮阴影。

生前名为特蕾西娅的萨卡兹说：“晚好，两位。今天看不到月亮呢。”

但没有人擡头——空气快速流动，此般奇怪的丶融合的氛围细细膨胀开来，短暂地，没有人再次出声。

身着兜帽的人只轻轻擡起手。模糊。她想。学者再次感受到记忆的距离：一个人不可能跨入两次相同的河流。如今，她离那两条相同的河流十分遥远，一切从面罩看去都蒙上阴影，叠加在一块似的并不能清晰。但她仍然能读出一些情绪丶可能，如同她飞速接受战术丶知识，与失去。恍惚间，现实如同过去般流逝得过远，由此她能眺望到更近的——未来——她看到……

学者转过头去，看向菲林。

菲林站在学者的身边，神情像是什麽都没发生，却还是没有理会对方的目光。她牢牢凝视萨卡兹，像是凝视故人的另一面。不……月亮的背面是相反的，可特蕾西娅不是月亮。医生放在口袋里的手不知不觉已垂在两侧，用力地紧握。她明了这点：日光就算颠倒还是日光。

好似从大厦的半角生长出的矿石，医生站立着，不愿意在扭曲的回忆面前颤抖。沿着脊背向下延伸的源石隐隐作痛，触感如雪融化。而就是这三米之内，她听到血液流淌肆虐丶发出声响，掺杂于暴动的丶杂乱的力量之中，是不稳定又降临了的传承本身——她所熟悉，又陌生——它们化作漆黑的影子，将原先白色的污染。

似乎并未受到影响的萨卡兹语调舒缓，此刻伸出手来，却并没有握手的意图。这仅仅是一个习惯性动作，却令她顿了顿才开口。

“两位。至少与过去问个好……怎麽样？”

高跟落下，如某击打乐器的声音。萨卡兹走进；相对的两人却没有反应——但她们理应敌对。那不断迫近的丶仇恨的丶巨大的漩涡已经无可躲避；她们相隔的也并不只是时间了。

何况昨日旧影如此赤裸裸撕裂——却又同时诉说着“自我”。

“我仍多次梦见你们。”萨卡兹将长发撇至耳後，稍稍侧过脸去。在这样的距离下，她们能相互看清彼此眼睛里的东西，“我多次梦见这样漆黑的云雾……高高的塔尖——废墟的国度；我梦见，铁幕之中，巴别塔流尽最後一滴血。”

我还梦见你们的微笑，你们的言语，你们的文字……就像以前那样。就像以前……特蕾西娅近乎自言自语，对了，阿米娅呢？她念出卡特斯的名字，笑容变得淡，像被急雨打湿。萨卡兹的眼角微微下垂：……她应该也能看到吧？“我们”。

……“我们”？

医生终于开口，声音过低，近乎沙哑。她向前一步，话语在喉咙尖发炎丶摇摇欲坠。

“我们？”

这里离天灾还是太近了。风卷起三人的衣角，也像是要将她们吞噬。泰拉对一切贪婪，毁灭几乎不留馀地。菲林闻到干燥的丶锋利的气息，尽管夜晚开始不可避免地下雨——急促地丶剧烈地丶爆裂开来，压在身在天灾下的每个人的脏器间，又深深地扎在缝隙内，她几乎像是被解剖丶切割，分成很多块。如果你能读出我的情绪。她想，不，我们都能读出我们的情绪……

生命的情绪源于疼痛。

菲林向前一步，这让学者留在她的身後——但有人缓缓地拍了拍她的肩。

“……博士。”凯尔希说，“请站在我的身後。——……我们必须。”她紧抿唇角，“不要靠近。”

复活的丶不完全的魔王微笑，仿佛并不在意敌意与冲突，也不在乎是否激怒对方。“‘你们’。”她补充，“这都是一样的，不是吗？请不必用这种态度来接受……当然，我也不是想让你们接受什麽……博士。您怎麽想呢？”

学者摇了摇头，再次拍了拍菲林的肩。

“嗯……”特蕾西娅轻轻说，“我明白的。”

正因为都明白，所以才没办法轻易地刀刃相向，也没办法责怪丶後悔丶痛苦。

相见让永恒无法解脱，不曾消失的理解令出口的话都显得累赘。

“但是，”萨卡兹说，“我们都得承受。”

话尾未尽，那圆盘却突兀地落下——菲林及时地握住学者的手臂，将她向後扯并牢牢攥住不放，却令m3也接住了萨卡兹。

天灾的力量开始割裂一切，倒计时仿佛被吞掉，如此极速变化。凯尔希勉强地睁开眼睛，飓风已压制住大厦的半腰，一瞬剥开一座国度的外壳。但实际其内核早就相互腐朽落灰。她曾见证过多次这样的崩塌。并不是每次都令菲林接近死亡，可死亡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她被迫闭上眼睛——夜晚陷入一如既往的丶永远不变的黑暗。但跨越死亡的唯一方式终究不是复活，也不是挽留已离开的坚定之人。

那晚，要离开的人写了一封无论是谁看见了都会思念的长信……这晚，这些好似又再次重现，致辞与落款却都已换人：找不到过去的人，紧握过去的人，丢掉过去的人，都被过去连接，在此刻不断下坠——下坠——下坠——她们穿过不对等的丶破碎的圆环，只有本能将她们接住。

完！（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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