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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一接到电话就来了。咱们这里的路况,你也知道,八公里就是八道坎。”“那下面的第九道坎,您准备怎么过呢?”“不是我不给他们钱,就是最近……”黄礼林长长地叹口气,看一眼老余,“手头紧,晚几天,就几天,指定给他们。”“人都在楼下,而且明确表态了,拿钱才走人。他们等不了几天,我们也等不了几天。11点市里领导要来视察,让他们看到了,小事就成大事了。黄总,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解决问题。”“小苏呀,不是我不想解决问题,我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解决问题的,但是我确实有实际困难,有心无力呀,希望你们也体谅一下……”不管苏筱说什么,黄礼林一口咬死了就是没钱。老余看看腕表,心急如焚,暗暗地冲苏筱使了一个眼色。苏筱会意,语气严厉地说:“黄总,咱们也不废话了,摆在眼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马上把钱结了。”“真没钱,不骗人。”“那就只有第二条路了。”苏筱打开合同,“按照合同约定,你们已经违约,我就正式移交法务了。”黄礼林脸色一变,突然拔高声音:“这是干吗,吓唬人吗?”不等苏筱说话,他又抢着说:“我合作过的甲方多了,没见过你们这么对乙方的。大家都是合作关系,互惠互利,明白吗?别动不动搞这套吓唬人的把戏。”话是对着苏筱说的,眼角余光却看着老余。老余目光闪了闪。苏筱说:“黄总,没有人要吓唬你。我就一个普通员工,能吓唬您什么。按照我们公司的工作流程,违约问题归属于法务部。我只是正常移交工作。”“行行行。你们是甲方,你们厉害,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黄礼林气呼呼地拿过一瓶矿泉水,用力一拧,结果用力过猛,水洒了一身。他连忙站了起来,抖动衣服。老余说:“苏筱,去办公室拿盒纸巾过来。”苏筱答应一声,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等她走远,老余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关上门。听到关门声,黄礼林停止抖动衣服,抬起头看老余。老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黄礼林不接,继续抖着衣服,一改刚才的激动口气,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这个苏筱真是蛮不讲理。”老余笑了笑说:“年轻人嘛火气旺,你别跟她计较。”黄礼林嘿了一声说:“我看不是火气旺,是你把她宠坏了,该好好教育教育了。”老余说:“我会的,你先把钱结了。”“没钱,真没钱。”黄礼林重新坐下,大剌剌地看着他。老余先是脸色一变,但很快吸了口气,缓和了情绪,恳求地说:“11点市里领导要来视察工作,潘总给我下了死命令。现在只剩20分钟了,你就别为难我了。”“为难?”黄礼林拔高声音,“我为难你?天地良心呀,老余。钱都给你了,我去哪里变出钱来?”老余神色大变,看一眼门口方向,低声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别的事情咱们晚点说。无论如何,你都得拿出钱来,不解决好下面这帮农民工,追究下来,咱们两个都得完蛋。”黄礼林不为所动:“你以为我是人民银行,机器一开,刷刷刷地就来钱了。老余,我告诉你,我真的没钱,你就是扒了这层皮,我还是没钱。”老余瞪着他:“你可别骗我。”“我骗你做什么,轻重缓急我分不清楚呀?我是真的真的没钱。”老余目光锐利地盯着黄礼林,黄礼林丝毫不退让。片刻,老余一跺脚,烦躁地来回走动几步,站定,指着黄礼林,恨恨地说:“你这是要害死大家。”苏筱去办公室拿了一盒纸巾,并不着急回去,她很清楚,老余叫她拿纸巾只是支开她方便说话而已。她扮黑脸吓唬黄礼林,老余再扮白脸哄哄他,一来一去事情就成了。所以她拿了纸巾后,就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站着。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大门口。天色越发昏暗了,刮起了风,光秃秃的树枝跟抽羊癫疯一样打战。那帮农民工躲在墙后,或站或蹲,缩着身子挤成一团,攒动的脑袋一半戴着黑帽子,一半戴着奇怪的会反光的白帽子,她一开始没明白,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这哪是帽子,这是白色塑料袋呀。眼睛突然就刺痛了,心也堵了。她不是第一次见农民工堵门,可以说时常见到。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她非常震惊非常难受,耿耿于怀了很久,男朋友周峻笑话她,你就是一个普通员工,你想什么呢?现在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已经明白这就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已经能够平心静气地处理,眼不会刺痛心不会堵,有时候她能帮他们维护利益,有时候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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