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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西宫 你怎麽睡得着的（第2页）

刃尖几乎要戳到他背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进一步，甚至连举着剑的手都在哆嗦，最後更是彻底握不住了，叫利剑哐当落了地，重重击在宫殿地砖上，发出清脆巨响。

他浑身能展现杀意的地方只剩嘴皮子了，可这人一直毫无动静，他的话再毒，也只像打中棉花的拳头，毫无威力。

纠结片刻，他终于忍不住直接上手，把人从被褥里扒拉出来：“你怎麽睡得着的？起……”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目光凝在榻上人埋在被褥间的侧脸上。他印象中好像从未见过他这副毫无棱角，平静安宁的模样。

唇离他面颊只剩几厘时段衍猛地回神，我这是在做什麽！他慌张拉开距离，却不慎被榻上帷帐绊了一下，不仅没能离开床榻，反而整个人都栽进被褥中，恰好砸在他沉睡着的仇人身上。

他火急火燎地要爬起来，刚撑起上半身，就看见身下人睫毛忽然开始颤抖，缓缓睁开眼睛。

陵稹看着他，黑沉沉的瞳孔中映出身上人有些惊慌，又带着怔愣的面孔，他眨了眨眼睛，半晌，忽擡手探向他的面颊。

段衍以为他又要伤他，条件反射地擡臂抵挡，却不想这只探来的手上没有灵力，亦无武器，它只是轻轻抚了抚他的面颊。甚至连指尖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冰冷，兴许是被被窝捂热，还带着丝缕暖意。

段衍愣住了，大脑一时空白，不知该做什麽，只晓得呆呆盯着他。

但对方也什麽都没有说，也没再多做什麽，似乎是困极了，连抚在他面上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回，便又沉沉睡去。离得这麽近，他终于能确定陵稹不是装睡了，相反，他睡得相当沉，几乎形同昏迷，故而才对外界反应如此迟缓。

段衍惊愕又困惑，他竟对他这般不设防吗？明明是兵戎相见过的人，他怎麽敢这麽放心地在他眼皮子底下睡过去的？还睡这麽死？他的剑甚至还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呢！真不怕他趁机偷袭？

可他竟也完全没有再拿起剑的想法。他冷哼一声，觉得这倒是可以解释。像他这般的正人君子是绝不会趁人之危，背後偷袭的。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杵在榻边盯着榻上人，这般注视本是为了提防对方会耍阴招，可手竟快过反应，下意识给人把弄乱的被褥重新盖好了。

他惊恐瞪着自己的手，心里念头百转，神情愈发僵硬。

难不成，那老头说得……是真的？

他用力揉了揉额角，忽转身出了西宫，不行，得问那老头要个确切说法。

可谁料再回去时祂已不在了，殿中只有忙忙碌碌的其他神官。见他前来，皆恭敬道：“神皇陛下外出云游，百年後才会回来，殿下有何吩咐不妨向臣等交代？”

段衍：“……”这麽巧？他一来祂就走？别是故意躲他吧？

他深吸一口气，问那些神官们道：“我为何会在此处？那神皇同我是何关系？还有，陵……西宫那人，又是为何会在这儿？”

神官们登时讶然，似乎很诧异他会有此一问，纷纷对视几眼後，取出几柄玉简递给他：“我等乃新生神明，对神界旧事知之甚少，不过天道会事无巨细地记录神界事宜，再由神皇陛下誊录，祂临行前曾言，若殿下对神界旧事好奇，可自行览阅。”

段衍接过玉简，一目十行地看完，玉简上说神界万年前曾受混沌侵蚀，毁于一旦，而他这个混沌化身则在三千年前受天道邀约，同混沌剥离，助祂压制混沌，还六界安泰清明，他留在神界的那缕先天清气则助神皇为陨落的诸位神明重铸神躯，这才有了今日热闹的新神界。

他看完只觉头更痛了。这些超出他认知的事并未解释他怎麽会和仇人发展成那神皇所言的“情比金坚”的怪异关系的。

“就这些吗？”他问。

神官们想了想，补充道：“祂还说，您想知的若是与情有关的事，天道也给不出答案，一切得您自行摸索。”

段衍无奈，只得又折回西宫。

殿中人依旧在睡，他怕自己又做出什麽惊世骇俗令他追悔莫及的事，于是刻意离床榻老远。方才见过这人困顿至极的模样，他竟不愿惊醒他，只想着等他何时醒了，定要问个清楚明白，这一等就等了足足四五个时辰，他难以想象自己何来的耐心。

陵稹刚坐起身，便忽有所觉似的转头看了过来。段衍心口一紧，看见他这副散着长发，眉目温润的陌生模样，那种难以言明的悸动又开始在他身体里作乱了。

为掩饰慌乱，他先发制人：“你到底对我做了什麽手脚？”

陵稹却只是静静注视着他。他想要回答，可惜织魂梭为他少织了一缕魄。这可能是情魄对他的报复，毕竟他狠心舍弃了它无数次。它不愿回来的同时，还剥夺了他的声音与大部分的情绪，此外也不知是这具神皇用古神女娲留下的仙土为他临时造就的身躯与他的魂魄不甚兼容，亦或是什麽别的原因，自复生後，他总是昏昏沉沉，反应迟钝，像一截即将枯萎的树，起初还能帮神皇从万念沧溟中钓起神界陨落神明的念鱼，近几百年却越发无力，一日大半时间都在沉睡，稍稍动一动，即便只是坐起身，擡擡手，都会觉得疲乏至极，不由自主又昏睡过去。

但今日段衍回来了，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持清醒……要好好看看……他……

段衍瞪大了眼睛，这家夥明明才刚醒，居然又坐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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