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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课间,我正抄得起劲,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嬉笑声。
我知道一定又是那群人。他们在旁边喊我的绰号,喊我肥猪和坦克,说我长得这麽胖这麽丑不配活着,还不如去死。
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爱骂两句就随他们骂吧,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
而且,他们说的也是事实啊。我就是又胖又丑。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于是我充耳不闻,只是继续抄我的歌词。
他们见我无动于衷,觉得没趣,又想用别的招数整我。
领头的男生趁我不注意,抢走了我的歌词本。
他低头一看,笑了,说:“我靠,你还喜欢周小饭啊?”
然後他把我的歌词本高高举起来:“诶,我记得周小饭有一首歌是不是叫《白米饭》?怎麽唱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
他对我笑了一下,然後开始唱:
“你长得胖,吃得多,堪称坦克王……”
“熬成猪油,做成灯,把夜晚点亮……”
“女孩子们,见到你,恶心得够———呛……”
“你怎麽有脸走在大街上......”
教室里嘻笑声一片,在他的带动下,很多人跟着一起唱。
我感到全身发冷。又发热。这样不断交替。
我眼睛发酸,但是哭不出来。我胃里反酸,但是也吐不出来。
我盯着领头的那个男生,他还笑着。
我在想他们究竟为什麽这麽对我。
为什麽要这样玷污我最崇拜的人。我最喜欢的人。我的精神支柱。
为什麽连这麽一点我仅有的快乐也要剥夺掉。
我好像站起来了,喊出了声音,我要他们别唱了,我要他们停下来。
但是没人理我,他们反而唱得更起劲。
我去找老师。我跟老师说他们霸凌我。但是领头的男生成绩很好,所以老师护着他。老师跟我说,他管不了,让我们自己协调。
我最後在垃圾桶找到我的歌词本。它面目全非躺在那里,上面的污渍我无论怎麽擦洗也擦不干净。
我觉得好疼啊。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人剜了一样血淋淋地疼。
为什麽我连自己喜欢的人也保护不了?
她无数次地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让我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我做不到她那麽勇敢。在她被人侮辱,被人嘲笑,被人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连站出来保护她的能力也没有。
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长得胖,长得丑,他们才会这麽对待我。
都是因为我长得胖,长得丑,他们才会这麽对待你。
而之所以长这麽胖这麽丑,都是因为我吃得太多了。
没错。我不能再吃下去了。不能再吃下去了。
我把手伸进嘴里,拼命地抠自己的喉咙,几乎把整个胃袋都吐出来,吐到什麽都不剩为止。
然後我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从那天以後,无论走到哪里,在干嘛,我都会用左手捂着嘴,右手做事。
哪怕老师让我把手放下,我也不会照办,当没听见。
就这麽度过了很长时间。
後来,我走到哪里,大家都对我侧目而视。
还有人去老师那里举报我,说我身上总有一种难言的恶臭,强烈到宛如尸臭一般,联名上书要把我赶出学校。
直到那天,我也还是用左手捂着我的嘴。
我再也不要吃东西了。
我再也不用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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