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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的冬日阴冷,大部分时候都像泡在了冰水里,这样和煦的阳光很难得。桓灵享受着这自然馈赠的温暖,心情也像飘在了云端一样自在。
“梁小山,我们如今这样,好像在山中别院散心。本来今年去仓阳山别院的时候,我是打算在那里多待几天散散心赏赏花的。”
当时因为谢二郎和梁易都中了药,他们很快都回了建康城,没能在山中停留。桓灵心心念念的山中闲云野鹤般的日子没能过成。
可没想到,如今又是因为谢二郎,她得以在二百里外的茅山脚下散散心看看云。
梁易嘴唇张了张,桓灵按住他的肩膀:“不许说摘花结桃子。”
这样焚琴煮鹤的事情,在她身边生一次就够了!
梁易:“我没想说、这个。”
“哼,”女郎拉拉他的袖子,一点也不客气地支使他:“我要吃瓜子。”
梁易就任劳任怨剥起瓜子,还问她:“肉干要吗?”
“要,撕成小条给我。”女郎从他手心取走瓜子仁,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另一颗和天上的云做比较。
“嘿,你瞧!天上那朵云好像一颗瓜子!”
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让她开心吗?梁易也被她的快乐感染,不自觉勾起嘴角。
待到盘中的瓜子仁渐渐堆成一座小山时,锅中的水也咕噜噜冒泡了。
桓灵本打算自己洗头,但梁易根本没让她起身。男人蹲在她身后,已经有些熟练地为她拆散了髻。
如云的乌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散落下来,香气也萦绕在他的身边,这是一种神奇的能让梁易的心安定下来的香气。
他将装着热水的木盆放在了女郎身后头垂下来的地方,妥帖地用热水一点一点打湿那顺滑的长。
而被伺候着的女郎,喝着茶,吃着梁易剥好的瓜子仁和撕好的肉干,畅快自在得很。
梁易轻轻按摩着女郎的头皮,力度适当,她觉得很舒服。
“梁小山,你按摩的手艺越来越精进了。有赏。”桓灵施施然往后边递了一条肉干。
梁易笑着咬住,果真比自己拿的肉干要更有嚼头!
替女郎洗好头以后,他用干净的巾子将乌黑的长擦到半干,这才闲下来,终于坐到藤椅上喝了杯茶。
桓灵感叹:“真的好像在散心啊。要是你家没有这么远的话,我们以后可以每年都回来住几天。可惜这里太远了,路上要耗费太长时间。”
虽然她的话里,这里还不是“我们家”,但桓灵能这样说,梁易还是很高兴。
她非但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嫌弃这里,反而主动说出了要再来的话。但以后他去了钟离郡,就离这里更远了,确实不方便回来。
山中岁月闲适悠长,院中碎金般的阳光柔和温暖,两人就在院中用了午膳。
女郎很诚实:“我觉这个炙肉比昨日的要好一些,没那么咸。”
梁易嘴角微扬,又给女郎夹了些炙肉。桓灵好奇地问:“你做菜一直都像昨天那样放许多盐吗?”她小声道,“昨天的炙肉真的有些咸,只能伴着饭吃。”
若是没有饭,单独吃那样的炙肉,不知得喝多少水。
梁易:“没有。以前,盐对我来说,很贵。我放很少。”
所以重新做饭的现在,他知道应该比以前多放一些盐,却因为没有这样做过而没能把握好量。
桓灵有一瞬的沉默。听梁易说了她才知道,作为生活必备品的盐,也有人是吃不起的。
这世间贫富的差别,比她以为的大得多。
士族和寒门之间,有一道深深的沟壑,隔绝了婚姻、交际等往来。
而不被看见的贫民、白丁,他们的日子太过艰难。可惜的是,他们不识字,甚至无法像读了些书的寒门之士以笔剖白,为自己打抱不平。
他们是很善于忍耐的一群人,若是能忍,便一直天荒地老地忍下去。到忍无可忍的那一天,他们手中的农具便会成为武器,老实本分的他们也就成了作乱的流民。
女郎只出于本能地对贫苦之人心生怜悯,一时之间想不到这么多。但她好像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些什么。
午膳过后,有了些风,天气渐渐转凉,两人就回了屋。
梁易拿出书,让桓灵教他识字。桓灵正好无聊,就先将之前教的那些字都考了他一遍,梁易全都记得,一个不差。
“这些字你已经全都记住,应该练写字了。只会认不会写,以后还是写不了信。”
她可不想以后还是收不到梁易的信。
桓灵本想叫梁易去拿纸笔,但是突然想起来:“可是我们忘记买纸笔了。”
“那过几天,去一趟县城。快过年了,刚好也,买些年货。”
“好!我还从未亲自去买过年货。”
桓氏女郎生来便享有一切,这些琐碎的杂事从来不用她自己去做,底下的人会妥当地准备好一切。
可她如今现,就是因为这样,她虽然生活在这个世界,却并不了解除建康士族以外的社会。
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风声呼啸着,就在他们说话间,天气又不知不觉地变差了。
“这风可真大。还好,我们已经到了,不用再赶路。”
想起之前那一路上受的苦,桓灵仍然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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