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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总算退了呢。”高大的付丧神俯下身,掌心贴在审神者的额头上,仔细试了试上面的温度。
付丧神被束起的长发因为这个动作而垂下几缕,轻轻扫过审神者的面颊,微微的痒。从审神者的角度,可以看到对方嘴角浅浅的笑意,和明显放下心来的神色。
“药一会就煎好了,”他说着,帮审神者掖好被子的边角,“等喝了药再睡吧?”
“夜里是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吗?”审神者说,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
“是的,在下太郎太刀,从今天起,就是主人的刀剑了。”
“御神刀吗,”审神者喃喃自语,他将视线从付丧神的身上移开,“御神刀的话,听说可以斩尽不祥之物呢。”
“主人需要太郎做什么吗?还请吩咐。”
“在御神刀的眼里,我这样的人,大概就是不祥的吧。”
“请您不要这样说。”心里莫名地颤抖了一下。太郎紧紧握住审神者的手,可是即使握了那么久,那只手仍然是冰凉凉的。
屋子外面有脚步声,伴着纸门被拉开的声音,三日月宗近端着药走近了屋子,在看到审神者醒来时,脸上浮现笑意。
审神者挣扎着坐了起来,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太郎在一边扶着他,动作小心翼翼。
看着审神者虚弱的样子,三日月敛了笑容,心底异样的情绪翻涌着,手里端着的汤药也跟着轻晃了两下。
很快收拾好心情,最起码让面色看来无异,三日月走到床榻边坐下,朝着碗里吹了口气:“药有些苦哦,审神者该不会怕苦吧?”
审神者很想笑,不过他实在没什么力气笑出来了。他可以听出三日月宗近语气里的故作轻松,可惜这振高贵优雅的平安刀实在不擅长活跃气氛。
“放在那里吧。”他对三日月说。
“不行哦,要看着您喝下去我才放心。”
审神者无可奈何,只得伸手去接药碗,却看到三日月微微向后撤了撤。
“让三日月来喂您吧。”付丧神很是诚恳,眼里那双映着的新月好像也快融化在那片温柔的神色里。
审神者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即使不去揭开看,他也知道那里伤成了什么样。左手虽然没有受伤,可是肩上曾被一期一振的刀砍过,刀刃划破皮肤,划开血肉,几乎是贴着肩胛骨砍下,让他如今连抬手去接药碗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他偏偏还是要伸手去够那碗药,哪怕听了三日月的话,他仍然不打算放弃。这份坚持简直到了偏执的程度,好像只有这么做,他才能证明自己还没有沦落成废物一般。
“您真是……”三日月叹了口气,只得将瓷碗递给他。
三日月没有夸张,因为药真的很苦。审神者在很久以前,其实是个怕疼又怕苦的人,毕竟越后屋家的小少爷,总该是被一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今疼痛的事情经历多了,怕苦这一点倒一直没变。
审神者皱着眉把药灌了下去,因为喝得太急,竟把自己呛到了,忍不住咳嗽起来,引得胸口的刀伤撕裂般的痛。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三日月见状,忍不住出口责怪,连忙伸出手,却看到太郎已经揽过审神者,轻轻帮他拍背顺气。
伸出的手僵住,有些尴尬地收回。他忽然想到,好像他们之前也并没有照顾过审神者,他们带给他的,只有痛苦罢了。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我有点累了。”审神者把空掉的碗递过去,三日月这才如梦方醒般,他看了看审神者,表情严肃起来。
“有件事情,本来应该等您精神好些了再问,不过眼下我可实在无法容忍了。”他说着,眼里的深潭像结上了一层冰,“昨夜那场火——究竟是何人所为?”
这个本丸里,不是没有人想杀死审神者,只是一直以来的微妙平衡维系着本丸的运转,他也很乐意看到这样和平的假象。只是,有人将他打破了,若是在前几个月,可能还只是挑战本丸的权威,如今更是碰到了他心里不可触犯的底线。
对审神者下杀手,只有这一点,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没有那种事,”审神者语气平静,“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您是在包庇行凶者吗?”
“我说过了,没有行凶的人。”
心里升腾起的怒意让这张总是笑吟吟的面孔变得阴郁起来,一向心思缜密的付丧神此时却犯了难。在审神者面前,他总像是输了一般,他不能逼他,如今也不想再威胁他。
会是谁呢?三日月思索着,不会是一期一振了,他没有必要事后再冒险将审神者救出,也不会是这些平日里出入主屋频繁的太刀,他们在想什么,三日月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把握。对审神者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他倒是能想起几个,可是审神者如今明显包庇他们的态度,却让他感到棘手。
“您休息吧,”三日月终究还是服了软,“晚些时候药研会过来帮您换药,劳烦太郎殿下继续守着主公了。”
大量的失血让审神者头晕的厉害,只有躺下来才能得到缓解。不知是药研配的药起了作用,还是这副身体实在渴求休息,之后一连好几天,审神者都时常陷入昏睡。他也就这么放任自己,不去想冲田总司,不去想一期一振,让意识沉浮在一片黑暗里。有时候能感受到屋子进来了人,来人会伸出手试试他额头上的温度,帮他盖好被子,甚至在嘴角留下一个浅浅的吻,也可能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放在过去,也许会让他受宠若惊吧。毕竟他曾经那么小心翼翼地珍惜过这种温柔。审神者分辨不出到底有几个人,又分别是谁,他没有强迫自己睁开眼的欲望,沉睡让他心安理得地和外界隔绝。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捅他一刀,他也懒得挣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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