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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宝钗在一旁见状，心中暗叹怜春手段，面上却笑道：“嫂子既是喜欢，便收下吧，也是五妹妹的一片心。”

夏金桂这才假意推辞两句，便让宝蟾收下了，对怜春的态度顿时亲热了十分，忙让座看茶。

怜春坐下，品了口茶，方缓缓道：“其实今日前来，除献上薄礼外，确还有一事，想请奶奶帮个小忙。”

夏金桂此刻正摩挲着那盒玉容散，闻言笑道：“五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拿人手短，她倒也爽快。

怜春放下茶盏，神色略显凝重：“此事关乎奶奶院中的一个人——香菱。”

夏金桂脸色微微一变，笑容淡了些：“香菱？那蹄子又惹什么事了？”语气中满是厌弃。

“并非她惹事。”怜春摇头，“是我听闻了一些她的身世，着实可怜。她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自幼被拐子拐卖，吃尽了苦头。如今……她失散多年的生母历经千辛万苦，竟寻到了京城，只盼着能与女儿见上一面，以慰残年。”她观察着夏金桂的神色，继续道，“我知她是薛大哥房里人，本不该多嘴。只是想着，奶奶最是心善明理，若能成全她们母女这点微末心愿，亦是积德行善之事。况且……那老人家孤苦无依，也绝无能力将香菱带走，不过是想见一面，知道女儿安好罢了。”

夏金桂听着，眼珠转了转，并未立刻答话。她对香菱早已视若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撵出去才好。只是碍着薛姨妈和薛蟠，一直未能得手。如今听说香菱生母找来，她第一个念头竟是：正好！借此机会把这碍眼的贱人打发掉！

但她面上却故作沉吟：“这个嘛……按理说，母女团聚是好事。只是香菱毕竟是我们薛家的人了，身契都在手里握着呢。这见一面倒是无妨，只是……日后若那老婆子纠缠不清，或是香菱自己生了外心，岂不麻烦？”她这话，半是真顾虑，半是试探怜春底线，想拿捏更多好处。

怜春如何不知她心思，淡然一笑：“奶奶所虑极是。依我愚见，不如就此做个顺水人情。那封氏年老体弱，朝不保夕，只需让她见上女儿一面，了她心愿，她必然感恩戴德。至于香菱，奶奶若觉得留在身边碍眼，何不就此将身契发还了她，让她去陪伴老母，尽点孝心？如此一来，奶奶既得了贤良大度的美名，又去了眼中钉，岂不两全其美？至于薛大哥那里……”怜春看了一眼宝钗，“宝姐姐和奶奶一同劝说，薛大哥想必也能体谅。”

怜春的这段话正中夏金桂下怀！她早就想抬举宝蟾分香菱的宠，更是恨不得香菱立刻消失！如今有这等好事，还能白得珍贵礼物，又能赚个名声，她岂会不愿？至于薛蟠，她自有办法拿捏！

当下，夏金桂一拍大腿，笑道：“五姑娘真是七窍玲珑心！这话说得再通透不过了！既如此，我便做了这个主！成全她们母女！也算积德了！宝蟾，去，把香菱的身契找来！”

宝钗在一旁，见夏金桂如此痛快，心中虽知她是顺水推舟，却也松了口气，忙道：“嫂子仁厚。”

不多时，宝蟾取了身契来。夏金桂竟真个当场就把身契递给了怜春：“五姑娘，人是你来说合的，这身契便由你转交吧。也算全了你的好意。”

怜春接过那薄薄一张纸，心中百感交集，郑重收好：“多谢奶奶成全。”

事情办得异常顺利。怜春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夏金桂得了厚礼，又去了心病，竟是亲自将怜春送到院门口，十分热络。

怜春走后不久，薛蟠恰好从外头吃酒回来，醉醺醺地嚷着要叫香菱过来唱曲。夏金桂使个眼色，宝钗便上前温言将香菱之事说了，只说其生母寻来，可怜得很，嫂子心善，已答应放香菱出去尽孝。

薛蟠一听就炸了：“什么？放了香菱？谁准的？那是我的人！”他虽不甚爱惜香菱，但终究是自己的妾室，岂肯轻易放走？

夏金桂把脸一沉，叉腰骂道：“嚎什么丧！我准的！怎么？我连这点主都做不得了？一个整天哭哭啼啼的晦气东西，留在家里克夫败运吗？你没听说自从她来了，咱们家生意都差了许多？如今她老娘找上门，正好打发出去，也省得我看着心烦！你要是舍不得，就跟她一起滚出去！”

薛蟠素来惧怕夏金桂，见她发怒，先自怯了三分，又听她说“克夫败运”，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嘴上却还强撑：“那……那也不能说放就放……”

宝钗忙在一旁劝道：“哥哥，嫂子这也是为了家里好，积德行善。香菱伺候哥哥一场，如今能母女团聚，也是她的造化。哥哥若念旧情，就该成全她才是。难不成真要逼得人家骨肉分离，让人指着脊梁骨骂我们薛家不仁不义吗？”

薛蟠被妹妹和老婆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噎得说不出话来。又见夏金桂横眉立目，宝钗柔中带刚，心知此事已是定局，再闹下去自己也讨不了好，只得悻悻嘟囔：“放了就放了！一个丫头罢了，值得什么！爷还缺她一个不成！”说罢，一甩袖子，灰溜溜地躲回书房去了。

夏金桂与宝钗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

次日，怜春便亲自带着身契，去了城南小院。当她把那张决定香菱命运的纸交给封氏，并告诉她可以接女儿回来时，封氏颤抖着接过身契，看了又看，老泪纵横，竟对着怜春就要磕头，被怜春死死拦住。

“老人家，快别这样。今日便让香菱……让英莲回来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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