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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渊海龙踪（第1页）

现实中的惊醒并未带来安宁。那个充斥着坠落、追逐、龙影的混乱梦境，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寒的意识。那云中惊鸿一瞥的威严轮廓，那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以及那荒谬却挥之不去的“真身在海底”的感知，像磁石般吸引着她，也折磨着她。

白天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城市的天空在她眼中失去了辽阔，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华而不实的盖子。她的心，早已飞向了那片被感知到的、幽深的海底。

夜幕如期而至。这一次，寒躺下时，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再次遭遇坠落循环的恐惧，又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想要验证那深海龙影的期待。

意识沉沦的度乎想象。

没有过渡，没有前奏。

她直接“出现”在了万米高空之上，脚下是翻滚的无边云海。但这一次，失重感并未带来恐慌。

那双黑白羽翼在她身后自然舒展，流淌着力量的光泽。她悬浮着，目光穿透层层云雾，仿佛能直视其下那一片深邃的蔚蓝——那片她感知中的、龙影潜藏之地。

不再需要犹豫。

心念一动，黑白双翼猛地收拢，如同蓄力的弓弦！紧接着，全力向下扇动！

咻——！

她的身体不再是坠落，而是化为一支利箭，主动地、决绝地向着下方浩瀚的太平洋俯冲而去！度快得惊人，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云层如同棉絮般被轻易穿透，瞬间被她甩在身后。

海平面在视野中急放大，从一片蔚蓝，逐渐能看到白色的浪花和深色的海沟。

就在她即将以这种毁灭性的度撞击海面的前一刹那——

奇妙的变化生了。

那对赋予她天空极致自由的黑白羽翼，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黑白粒子，悄然消散在空气中。同时，一种熟悉的、源自腰腹以下的蜕变感再次涌现！

她的双腿在水中（是的，她已然冲入海中）并拢、延伸，覆盖上无数细密的、折射着深海微光的银河色鳞片！宽大而半透明的尾鳍自然舒展开来，搅动着冰冷的海水。

她再次化为了人鱼之姿。

巨大的冲击力被海水温柔地化解，俯冲的动能转化为在水中流畅滑行的动力。她从一颗天际的流星，变成了一尾深海的精灵。

寒冷。寂静。压力。

与天空中自由翱翔的感受截然不同，深海是另一种极致的体验。光线迅变暗，只剩下自身银河鳞尾散的微弱星辉，以及更深处一些光生物带来的点点幽光。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对于这具人鱼身体来说，却仿佛只是温暖的拥抱。她在水中轻盈地转身，长如同海藻般飘散。

这里……就是感知到的地方。

那种熟悉的、呼唤般的悸动，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强烈。它来自下方，来自那更深、更黑暗的海沟深处。

寒没有丝毫犹豫，银河般的尾鳍轻轻摆动，修长的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那无尽黑暗的深渊潜去。

越往下，越是寂静，越是黑暗。寻常的光线早已无法抵达，只有她自身的星辉和一些奇形怪状、自身光的深海生物点缀着这片永恒的黑夜。巨大的、形态模糊的水母缓缓飘过，如同幽灵；奇特的鱼群带着冷光，在她身边汇聚又散开。

她遵循着那内心的指引，不断下潜。

终于，在穿过一片极其寒冷、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水域后，她“看”到了。

那并非用眼睛看到，而是在她银河鳞尾的微光照耀下，勾勒出的一个巨大无比的、盘踞在海底山脉之上的轮廓！

青灰色的、如同古老岩石般的鳞甲，覆盖着蜿蜒不知几公里的庞大身躯。它静静地蛰伏在那里，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与这深海融为一体，成为了海底本身的一部分。它的头颅枕在一处海崖上，紧闭的巨目如同沉睡的丘陵，两根威严的鹿角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沉默的剪影。

是它！

就是她在云中看到的那条龙！

只是，眼前的它，远比云中惊鸿一瞥更加真实，更加震撼，也更加……沉寂。它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活跃的气息，只有一种万古长眠般的宁静与沉重。仿佛它不是生物，而是一座沉睡的山脉，一段凝固的历史。

寒屏住了呼吸（虽然她在水中并不需要），小心翼翼地靠近。巨大的威压感扑面而来，但那威压中并无恶意，只有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古老和苍茫。

她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比她整个人还要巨大的龙鳞。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那冰冷鳞片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叹息，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并非声音，而是一段浩瀚的、破碎的意念流。

“…时序…错乱…”

“…天之痕…海之眼…”

“…守望者…亦…迷失者…”

“…归位…或…永眠…”

信息破碎而晦涩，却带着巨大的悲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与此同时，她看到那巨龙紧闭的眼睑，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睁开，又仿佛那只是亿万年来一个微不足道的神经反射。

寒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似乎触碰到了某个远她理解的、关乎这个世界巨大秘密的边缘。

而这条沉睡的深海之龙，似乎正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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