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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忍着羞耻给立坚道人写出了自己报社的推荐信,而立坚先生的重情重义更是令他感动,他居然愿意在由他经营的报社投稿,他还答应了与他见面的请求!
无人能知道孙乐和内心的激动。在期待已久的这天,他仔细地剃去面上的胡须,换上了一套全新的西装,将眼镜擦得锃亮,努力让自己更加专业。
他正式又郑重地前来赴约。自他入座後,他如坐针毡,咖啡馆每进一个人都要接受他的打量。
这是位家境不错的学生,来做暑假作业的。
这是位年轻小姐,看她妆容精致,一直举着小镜子左顾右盼,应该是在等约会对象。
又有一位抱着鲜花的男士,小心地摆弄着桌上的甜点——
孙乐和在心里设想过很多立坚道人的模样。他或许是位年轻人,他也可以是位老先生。当然,他是接受过新式教育的人,他崇尚男女平等,所以立坚道人也可以是位小姐。
可怎麽来来去去,他就没有找到哪一位符合幻想的人呢?
孙乐和忧愁地低头看表,有位女士踩着白色的窄头厚底高跟鞋,轻轻地站到他的面前。
孙乐和一擡头,望见这位年轻貌美,隽秀清丽,打扮时髦的小姐,不说大跌眼镜,鼻梁上戴的那幅眼镜确实滑了下来。
这位女士还浅笑着问:“可是孙社长?”
孙乐和的头皮都要炸开了,“立坚先生?”
女士大方地点头,“是我。”
“哦,哦,哦——”孙乐和答应了三声,才悔悟地起身,着急地把手掌贴在裤子上擦干净细汗,伸出了胳膊,“您快请坐。”
文薰奇怪地看着他,她相信自己从穿着打扮到待人接物,并无不妥之处,“社长见到我,怎麽很惊讶的样子?”
“是我失态了。”孙乐和因为自己的失态而窘迫,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位置上坐好,才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艰难地问:“敢问先生今年芳龄几何?”
“22岁。”
孙乐和掐指一算,“也就是说,你第一次投稿,才16岁。”
“是的。”
“真是少年英才……”孙乐和不由得想,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麽?
他真诚道:“不怕您笑话,我以前自诩人才,却不想还是山外有山。”
“您自谦了,”文薰也真心实意地说:“不是谁都有能力和勇气在三十出头的年纪独立在沪市这种大城市成立一家报社,单打独斗的。”
“承您擡举。”孙乐和扶了扶眼镜,郑重地道:“还请您原谅刚才的失礼。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看轻您的意思。”
文薰保持着浅笑,“我知道的。”
如今见了面,孙乐和几乎是毫不费力地猜到:“四年未曾联系,可是出去读书了?”
“是,在英国剑桥读文学,刚回来。”
“剑桥的文学批评专业也很好嘛。”
“我去旁听过。”
他们的交谈不存在隔阂,更像是朋友。
可这朋友之间还未通过姓名呢。
孙乐和不由得问:“立坚先生,不知您贵姓,是哪方人士?”
“是我疏忽了,”文薰忙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推至他的面前,“我姓朗,广陵人。”
孙乐和拿起名片阅读,小心观察了一眼文薰挽起来的头发,迟疑着问:“可是前些天和莫霞章结婚的那位朗女士?”
文薰并不避讳,“是。”
孙乐和仰头轻叹,不由得感慨起人生。“莫先生的为人我也是极佩服,他也是位勇者!”他望着文薰,极其後悔,“此等天作之合,若能早些时日得知您的身份,我必定是要前往婚礼上讨杯喜酒喝的。”
文薰也觉得这中间缺了些运气。
接下来二人就以後的工作聊了起来。
“现在国内的文坛虽说百花齐放,也不乏有浑水摸鱼者。哪怕是换了新政府,可社会的现状,因国家的体裁未改也并没有变好。我总结了其中原因有二:一是群衆愚昧,二是食禄者只为君忧而心中无民,个别者甚至大发国难财。”
孙乐和从来不吝于自己对别人的夸奖,“所以这个时候,莫霞章的敢于言说就显得尤其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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