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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伟奇又问:“我听说您现在住到校外去了。”
霞章回答:“是的,家里安排了一座住所。”
金伟奇挤眉弄眼地问:“是和师娘一起住吗?”
霞章不为所动。他年纪轻,为了保持先生的威严,更注重在学生面前体现稳重:“她被调至金陵大学任教,没办法过来。”
“是我当时在火车上见到的那位?”
“是的。”
金伟奇又笑了,“如此说来,我也是两位先生爱情的见证者。”
他注意着时间,很有分寸道:“要上课了,先不打扰先生,放学时我再来找您。”霞章不知道金同学卖什麽关子,不明所以地答应了。
他从上午第二节课开始上课。
莫霞章是真心热爱文学,又是为了构建理想社会去传教,是以当他面对一群认真求学的学子时,他上起课来是非常有激情的。有时讲到兴处,高昂的声音哪怕隔着门板也能让他人在走廊上听见。
他的课讲得卖力,学生听得认真,良性循环下,他愈加认真。
前几天他请了假,空出来的课时由其他老师换课为他顶上,现在他回来了,自然也需要把那些漏掉的课时补回来。由是莫霞章正式返校的第一天,便辛苦地从那一节上到当天的最後一节。
他站在教室等了一波又一波的学生,也没忘记和金伟奇的约定。结束全部课程後,他抱着已经泡不出味道的茶壶回到办公室,直到坐下时才感觉头晕眼花。
好在今天没有作业收上来,不用费神批改。
等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莫霞章开口喊进,一回头,望见金伟奇兴致冲冲,倒提着两只老母鸡进来了,“先生,您看。”
莫霞章擡眉绷起了额头,皱起两三条纹路,“哪来的?”
金伟奇喜气洋洋道:“我从家里带来的,是家里养的乌鸡。我母亲说,要我亲手送给先生补身体。”
这礼物还没接到手里,莫霞章便觉得烫手极了。他不是不懂柴米油盐之人,知道两只母鸡对农户来说,已经算是一笔财産了。他忙站起身,以示尊敬,“这……你母亲也太客气了。”
他走过去和倒悬在金伟奇手里的母鸡大眼瞪小眼,一想到这两位“宾客”是打吴州远道而来,更生尊敬。
金伟奇说:“先生您这几天请假没来,我便把母鸡养在宿舍。或许是失了活动,我感觉它们都有些瘦了,可能会影响到口感。”
霞章觉得学生太客气,“不至于,不至于。”
金伟奇见他似乎是喜欢,美滋滋地把母鸡往前一送,“您拿回去吧。不然,它或许会在最近的某一天,遭到我那群舍友的毒手了。”
是啊,学生在宿舍养鸡,光是说起卫生问题都不太方便。
说不定还会引发宿舍矛盾。
莫霞章伸手摸了摸母鸡的羽毛,听得一阵“咕咕”声,更生喜爱。
他转身回到桌前,把公文包收拾好,夹到腋下,然後伸长了两只手朝金伟奇过来了。
金伟奇大约也不想自家先生闹出“手无缚鸡之力”的笑话,仔细地教他怎麽拿。
“您掐翅膀会好些。”
“是吗?”
“学校离您家远不远,我送您回去吧。”
“不远,就在涌金门。不用,你的课业为重。”
莫霞章走出办公室,低头看着自己一手一只鸡,好生新奇。
能不能找个相机拍下来?他想寄给文薰看。
临安大学的门口等满了黄包车夫。霞章一路斗志盎然地来到校门口,还没招手,就有一个熟脸车夫跑了过来。
“莫先生。”
来人戴着宽扁帽,圆脸,穿着马甲,露出两条强壮的胳膊,是一位很有力量的青年人。
霞章也认识他,这正是他常见的黄包车师傅郭瑞。
郭师傅有着中国底层人的善良丶勤劳与踏实,霞章十分喜欢他,便在称呼上也亲近些,“瑞师傅。”
“您终于回来了。”郭瑞似乎想说些关心的话,只是又口拙,说不太出,只能望着他手里的母鸡干瞪眼,“这是……”
莫霞章下巴一擡,引以为豪,“学生送的。”
郭瑞立马笑着奉承,“真精神。”他拿布巾子擦了座位,把霞章请上车:“您不提的话,我还以为您要带着新鲜食材去下馆子呢。”
“哈哈……”霞章笑了两声,没想到自己在这师傅眼中,竟是个好吃鬼。他小心地跨步坐下,把母鸡搂在身上,报出地址,“去紫竹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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