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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首脸色一变,道:“善容长老提前得到风声,在朝廷派人查封的前夜就带着财物跑了,否则…否则我也不至于带他们出来打劫,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輿中人道:“竟有此事。”
匪首用力道:“千真万确!”
輿中人道:“看来你们如今走投无路,都是我用人失察所致。”
匪首慌乱道:“主主教您别这么说。”
輿中人只是问:“既然善容走了,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吗?”
匪首顿住,这搁以前属于天大的恩赐,但是如今……
“主教,我触犯多条教令,实在不配跟随您了。”这话半真半假,总之是为了离开牟尼教保全自己。他说出这话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但只要能跟‘魔教’撇清关系,受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你走吧。”輿中人自帘后伸手,递出一只钱袋,“别再带着他们铤而走险。”
匪首一怔,经历数日流离,邋遢的脸上流露出近乎童真的费解。自那日目睹寺院搬空,他多年建构起的信仰瓦解,脑子比被善容一扫而光的神台还空。
但眼前这手,仅一只手就让他恍然如梦,光明世界仿佛触手可及。
这是只无性别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手实在太美,如羊脂润玉透着淡蓝脉络,脉络浅淡却有力,令人困惑这当中的血液究竟正流动着,还是由工匠雕刻而成。
灵犀在旁提醒道:“收好,然后带上你的弟兄离开,把路腾出来。”
匪首双手接过钱袋。沉甸甸的,够他们所有人过冬。
“……谢主教大恩!”
车队重新上路。
车帘伴随路途颠簸左摇右晃,灵犀坐在一侧,默不做声,是有心事。
沙地健轻咳两声,灵犀即刻看向他,“主教。”
即便落难,他仍旧高洁不改,乌发白袍似风尘外物。
只是自大云光明寺被封,举国捉拿牟尼教徒的那天起,沙地健的身体便每况日下。流亡路上几十号人指着他,何止操劳,根本是心力交瘁。
沙地健咳得越来越厉害,适才那只令匪首恍惚的手,正卖力掩盖着一阵阵咳嗽。灵犀急忙打开水壶递过去,沙地健伸手接过,车轱辘碾到石头,水壶落地全给洒了。
灵犀掀开车帘对达投崇抱怨,“怎么赶车的?”
达投崇对輿中情况听得一清二楚,道:“不是…这路不好走。要不你赶,我来照顾主教。”
“拿你的水来。”
“是是是。”
灵犀钻回车内。
沙地健微笑道:“是我没拿稳,不怪达投崇。”
灵犀道:“我知道不怪他,我只是…”
沙地健道:“你只是太担心我。”
灵犀道:“等到了沧州客舍,一切安稳下来,您的身体一定会好转。”
沙地健喝了水没稳住那阵咳嗽多久,顿感锥心之痛,喉间一甜,一口心头血喷溅而出。他垂下掌心,点点猩红毫无征兆地扎进灵犀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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