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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跑!”
黄灿喜咬牙追去,却骤然脚下一沉,岩石如泥浆般塌陷,拖扯着她的身体往下坠。她狼狈脱身,再抬眼时,李仁达已没了踪影。
她正要发火,周野却一把扯住她的背包,将她生生拽离裂缝,“跑起来!山要醒了!”
黄灿喜一愣,原来这一切并非错觉!
她跟随周野狂奔,脚下的岩板像豆腐般一块块碎裂,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地底滚涌而出。溶洞不再是死寂的石头,它正用力挠着身躯,搜查寄生在皮肤上的虱子。
山壁颤抖,石屑簌簌如雨坠落,火光被乱流吹得摇曳不定,影子拉长又骤然断裂。头顶的钟乳石不断崩落,宛如锋利的匕首砸在他们身后。空气被巨响撕裂,震得胸腔发苦。
可人类的双脚,怎敌得过大自然的怒意?
她不过一瞬恍惚,就被周野拽紧。他像能听见她心声,低声咬出一句:“黄灿喜!你要是被山弄死,就得从零岁重新开始,而不是二十三岁的你!跑快点!”
黄灿喜猛地一惊,脑子里死死抓住那个关键点:“那还是我吗?!”
“怎么不是你!”
“可我有记忆吗?!”
“怎么可能会有!”
“没有记忆,那又怎是我!”
“你——!”
周野脚步一顿,被她这一连串喋喋不休的质问逼得眉毛几乎压到眼睛,眼中火光直冒。
黄灿喜“哼”了一声,追上去,却瞥见他掌中捏着一张手掌大小的纸人,上头写着她的名字与生辰八字,脖颈间还各系着一枚铜钱。她正欲开口询问,脚下却陡然一空!
两人双双坠入地底。
纸人却从周野手中脱出,自顾自地飘去反方向。
“啊啊啊——!”四周瞬息坠入无光的虚空。背包在她身后充当了唯一的缓冲,她在岩壁间翻滚,手脚乱抓,沙石簌簌飞散,却摸不到一处能稳住的支点。下坠感仿佛撕裂了五脏六腑。
“老板!救命!”她嘶声大喊。混乱之中,她终于攥住一只修长的手,慌乱间抬手在对方脸上一摸,触到周野紧蹙的眉心,心里才“嘿嘿”一笑,松下一口气。
李仁达那只手,真是给她弄出心理阴影了。
耳边巨石倾塌的轰鸣渐渐远去,黑暗之中竟奇迹般地恢复平静。
她捂着怦怦作响的心口,抹去额上的冷汗,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寂静。四周只余水滴声滴答回荡,稀薄的空气让人胸闷发虚,仿佛这片空间隔绝了一切自然与生机。
石壁奇石嶙峋,投下狰狞的影子。
“这是哪里?”她转头,却被眼前一幕震住。
不远处盘坐着一具女人的白骨,身份不明。
白骨旁,竟还有一具男人的尸骸。那人头戴黑色头巾,身披厚重的苗族服饰,布料早已风化,却依稀能辨出红、白、黄、绿四色丝线绣就的繁复回纹,交错鸟兽、藤蔓、旋涡的纹路。
他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举于胸前,姿态虔诚而卑谦,宛如生前最后一刻仍在祈求宽恕。死得极端而庄严,像是被定格在献祭的瞬间。
“这里是山的底部,当年第一个被当作牛的一家三口里,那个女人逃走之后一直生活在这里。”
“这里?”黄灿喜不敢相信,女人竟然躲在这没有任何活物气息的地方,一年复一年地举行着她的复仇计划,直至死亡。这对帕家村来说,算不算是一种“反噬”?
黄灿喜心里摇摆,李仁达的话像一根木刺扎紧她指尖,让她不得不去在意。
周野像是终于睡饱,脸色已不再惨白,血色逐渐恢复,正埋头在一堆坛罐与木箱里翻找。忽地,他伸手将巫师的尸骨拎起。
“诶!”黄灿喜惊呼,心口一紧,“你对遗物都小心翼翼,能不能对人的尸骨也温柔一点——”
话音未落,巫师怀中却掉下一本由草皮绑成的书。
周野凝神拾起,翻了几页,随即递到黄灿喜面前,语气比平时都要快些,额头蒙着一层薄汗,“如果你不想再重新投胎的话,就快点解决离开。山神若是发现纸人并非你本人,必然会重新来,到时候就算想走,也迟了。”
黄灿喜怔了一瞬,心下明白他话中分量。她清楚周野知晓许多事,却并不打算让现在的她明白一切。所谓“反噬”,恐怕也是同样的道理。他和何伯一样,像个见证的引路者,却未必会插手太多。
她深呼吸,不再犹豫,翻开那本草皮书。
而第一页,就让她震得头皮发麻。
只见书页上,用生疏僵硬的汉字写着——
【现在是几年几月几日?
这些话,是一个叫黄灿喜的人,让我以最新的汉字,写下的内容。
——世界已经变化,轮回已经开始。
金古寨守护的谜密,要从两千五百年前说起。
这事很长,很长。所以在引人之前,有另一事要先说。
五九年的谜密任务里,第十八军的步宾团,一共选出五人出发任务——
黄灿喜,李仁达,余新,石峰,杨米米。
在这次任务里,无,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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