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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窦掌柜见苏鸿安安分分去休息,心里也松了口气。他们家爷年纪还小,这做买卖的地方乱糟糟的,真怕被冲撞了。他安下心,吩咐伙计把铺子大门打开,又写了张告示贴在门上,写明本店何时开门迎客云云。
见这素日关门闭户的铺子里头有人忙活,便有好事者去问,一听也是经营豆腐的,就三三两两传话。不过半日,整条街都知道那家王氏豆坊有人接下,仍旧是做豆腐,后日就开业。
窦掌柜前前后后忙碌许久,刘大牛来禀告时他才想起来还有做豆腐一事。他一拍脑袋,马上道:“我去请爷们过来,你们后头预备着。”
做什么生意,主家虽不精通,好歹要心里有数。只有知晓大致流程,才知道该怎么安排人手。是以苏鸿早早就吩咐过,做豆腐时他要在旁观看。窦掌柜也只以为苏鸿对此感兴趣,便也不以为意。
他到了门前,见儿子在门口等着,就问道:“爷在里头待了四个时辰,就没出来?”
风信本呆坐着,见父亲过来连忙站起来。听到问话,才笑道:“是啊,爷吩咐不许打扰,他暂且休息下。是不是豆子泡好了,我去叫爷起来。”
窦掌柜冷哼一声,指着他脑袋压低声音道:“你个蠢出世的崽子,四个时辰,爷怎么坐得住。爷平常也白日睡觉来着?你也不放机灵点,家去取些书过来给大爷解闷,还在这里发呆。”
风信也不敢跟父亲顶嘴,心里却不以为意。他们爷素来是有事说事,若真需要看书解闷,哪怕去书铺临时买一本。既然不提,自然是不需要他多事。他爹还说他呢,他又不了解大爷的性情。
他转身进了屋,见苏鸿歪在炕上休息,忙轻声喊道:“爷,刘大牛说豆子泡好了,预备磨浆呢。”
苏鸿正查看着须弥宝戒,闻言便连忙睁开眼。他笑道:“那正好,去看看吧。”
风信转身出去,苏鸿才垂头看向右手,见果然在指根处看到一圈金纹才放下心。他仍旧不敢相信,这样只在话本里看过的宝物竟然真的到了他手中,甚至不用担心被人抢走。
这是何等滔天气运,实是令人意想不到之事。但想到攒了整整六年功德才得到须弥宝戒,似乎也是自己应得的。又想到须弥宝戒如此珍贵,其他的宝物虽不如它贵重,但应当亦是人间罕有。苏鸿不由暗暗下定决心积攒功德,早日换些其他宝物。
一边想着,苏鸿就见刘大牛已经给驴子上套,准备用驴子拉磨。窦掌柜见苏鸿一来他们都停了手里的活计,淡淡道:“东家过来,领头的停工去问候就行,旁人接着干。”
苏鸿一言不发,这是掌柜的教规矩,以后伙计们才懂得怎么行事,他不会掺和这些。他便微微点头,看向窦掌柜道:“让他们开始吧。先磨出豆浆来,分出几批,今日越性多试几种。”
窦掌柜应下,刘大牛虽不大会驱使牲畜,也试探着牵着驴子走几步。除了刚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伙计们很快就适应过来,时不时添些水和豆子。不多时,就磨好几桶豆浆。
刘大牛教着其他伙计文火慢熬,加热豆浆。一时好几个小灶同时开火,众伙计围着灶稀罕不已。刘大牛亦是有悟性的,先是教着其他伙计如何制卤水、调比例,又对着其他几桶豆浆琢磨怎么才能做出腐竹、豆干、豆皮来。
苏鸿不懂这些,将方子给了他便任由他琢磨,也不掺和。冷眼看去,越发觉得刘大牛是个可塑之才,虽说不识字却能一点就透,最次也是个好匠人。若能将这个劲头往深处琢磨,读书识字不在话下,亦能触类旁通。
其他伙计现下看着也都老实肯干,胜在听话,倒也不辜负他给的这个机会。
作坊里热热闹闹,其他伙计们已经开始压豆腐,刘大牛也试着挑起豆膜,依次按着制作豆筋、腐竹、豆皮的要点制作。盘子里卷着豆筋,杆子上搭着腐竹,一旁还有数张豆膜压成的豆皮,豆香四溢,散发出粮食固有的清香。
苏鸿想着至少到明天才有结果,目光略过他们几人干瘦的身体和不断留下的汗水,转身和窦掌柜一起到前头去。他叮嘱道:“他们长时间忍饥挨饿,不能一次性大鱼大肉,但也循序渐进安排好伙食。干着活流汗多,也能煮一些绿豆水加些盐,补充一二。”
窦掌柜笑道:“好,让爷操心了,我等会儿就去办。天色不早了,爷也回家去,太晚了恐怕老爷太太担心。等这些做好了,就送到咱们府上,让老爷太太也高兴高兴。”
苏鸿点头笑道:“这样也好。我明日就不过来瞧了,一切窦大哥做主就是,真有不好了就来回我。”
他虽说请了三日假,也不能将时间都耗费在产业上,总归是该在家陪陪母亲的——虽说母亲也用不着他特意陪伴。母亲平日里不是和伯母刺绣针黹、理家,就是设计图样子,再或是去寻薛家伯母和薛妹妹看书闲聊。
这样更好,父亲和他都各自有事要忙,唯有母亲成日留在宅中。母亲有自己的事,有自己的爱好,亦是本该如此。
他对窦大没什么不放心的,窦大与父亲一同长大,府里的大多数产业都是他出面处理。他对待下人或工匠规矩严格,但一应工钱、赏钱乃至寻常三节的赏赐都是照实发放,不苛待下面人半点。
这亦与苏家赏钱的发放有关。苏家是决不许掌柜、伙计乃至家下人贪墨,一经发现,也不看他有多少体面,一律撵走。但与此同时,每年年末算总账,会从各项利润里抽三成出来做赏钱。分管各项的管事们分一成半,下头一成半就是伙计下人们分。
这样一来,不用管事账房伙计们费劲做假账串供,也不担心得来的钱来路不明不敢花。自苏母嫁进来二十多年下来,众人也就习惯了。如今他既然发话,窦大就一定会照规矩办。
苏鸿回家不久,窦大就差人把新鲜豆腐送来,又说其他豆制品需要风干几天才行。当日,苏母就让厨房把豆腐做了,又让人把甄家夫妇和甄英莲请来。众人围着坐了一张圆桌,新鲜豆腐被厨房做出花儿来,众人一边吃一边赞,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苏鸿也有些醉了,被夸得脸色发红,醉眼惺忪。苏母瞧他不胜酒力,笑着把他搂住,抱怨道:“瞧瞧你,拉着孩子就灌酒,也不管他才多大。”
苏父乐得笑道:“他?在国子监偷着和同窗喝酒烤肉,哪里喝不了咱们的黄酒了。这臭小子就是经不住夸,装醉去了。你瞧,眼珠子还乱动呢。”
苏母定睛一看,果然跟苏鸿清亮的双眼对个正着。当即也掌不住笑了,把他推到一旁捶了一下,笑道:“你连母亲都哄,真是鬼精鬼精的。快给我坐正,好好陪你父亲喝,不然还要再捶你。”
苏鸿更觉不好意思,但见父亲和母亲开心,也只当彩衣娱亲一回。见英莲偷笑,他心里却不自在起来,生怕英莲把此事告知大妹妹,让大妹妹笑话他。
宴毕,苏鸿又同苏父和甄士隐细细说了今日之事,二人并未多说什么。在苏鸿这样的年纪,他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只是并未过多考虑人心二字。可再一细想,苏鸿要做这件事也并不是为利益,就算豆腐坊挣不了钱、伙计们带着手艺悄悄跑了,只要苏鸿问心无愧便罢。
他们对钱财二字虽不鄙薄,却也不会将其看得太过重要。何况以他们的人生经历来看,一时困顿似乎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料想苏鸿敢把自己积攒多年的银钱投进去,也是早就想好退路了。
苏鸿犹豫再三,还是未将自己得到须弥宝戒的事告知父母。他并不担忧父母会生出不良之意,但这样的秘密一旦传出去并不是闹着玩的。这样关乎全家老小性命的秘密,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须知隔墙有耳,锦衣府那样的本事,谁也不知道自家会不会在他们的监测范围之内。
当晚,苏鸿又在须弥宝戒中细细查探,试探着将物品收入、取出,又自己亲身进入。果然如臂使指,不过几个时辰就将须弥宝戒摸索透了。不止如此,还可以控制着让物品放置在固定地点,这样一来收纳物品就更为方便。
苏鸿心想,过些日子要去找个木匠铺子打一些货架、木柜,也好存放物品。自己也能将一些金银铜板藏在戒指中,日后若有万一,这也是条退路。
只可惜这戒指里不好叫外人进来,不然他也能请人在戒指中搭建房屋,闲暇时也可享受乡村野趣。但想到此处,苏鸿也不免摇头笑自己得陇望蜀。此等能种植、可随身携带的宝物本就不可多得,他还挑三拣四上了。
苏鸿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打量着眼前的土地,规划着何处种些粮食、何处种些蔬果、何处种些药材。他激动的心情一时也停不下来,连看圣贤书都颇觉乏味,满心都是如何利用好须弥宝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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