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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夏
一、家族团聚:码头的泪与笑
帝汶岛的夏末黄昏,海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温润的咸腥拂过繁忙的港口。巨大的“扶摇号”级运输舰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缓缓地、沉稳地靠向王宫专属码头。夕阳熔金,将舰体、海面以及码头上翘以盼的众人,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怀旧的橘红色调。
石松独自站在码头最前方,背脊挺直如松。他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卸下了平日里的“石先生”威仪,此刻只是一个等待亲人的游子。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丝,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缓缓放下的巨大舷梯上。远处,是帝汶王宫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轮廓,而他的心,早已飞向了那艘即将带来故土气息的巨轮。
终于,沉重的舷梯“哐当”一声搭上码头。
人影憧憧,伴随着兴奋的犬吠和人声,从船舱口涌出。
三弟石杉一家四口:憨厚的石杉晒得更黑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掩不住重逢的激动。他身边是同样朴实的妻子,一手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约莫七八岁),背上还背着一个更小的女娃,两个孩子都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富丽堂皇的“新家”。
四弟石柏一家四口:石柏显得更机灵些,眼神里透着兴奋。他的妻子紧紧抱着一个岁的女儿,另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则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外面。
大嫂:走在队伍稍后。这位石家实际上的“长嫂如母”,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和旅途的劳顿,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对远方二弟的牵挂和即将团聚的喜悦。她手里紧紧牵着一个小女孩。
还有三条猎犬!它们显然被关得太久,一踏上坚实的陆地,便兴奋地绕着人群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喉咙里出呜呜的欢快低鸣,不住地嗅闻着空气中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二哥!!”“二哥!!”
石杉和石柏一眼就看到了码头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两个已为人父的汉子,此刻像归巢的雏鸟,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舷梯,带着海风的咸涩和家乡的尘土气息,狠狠地、紧紧地抱住了石松!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些年分离的思念和担忧都揉碎在骨血里。
“好!好!都来了就好!”石松的声音也有些哽,用力回抱着两个弟弟,拍打着他们结实了许多的后背。千言万语,尽在这无声的拥抱和拍打之中。
大嫂抹着眼角渗出的泪花,快步走上前。她没有像弟弟们那样激动地拥抱,而是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石松,仿佛要把他每一寸变化都刻进心里。粗糙的手掌忍不住抚上石松明显清减了些的脸颊,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和心疼:“阿松!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操心太多了?”在她眼里,石松永远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石松心头一暖,握住大嫂布满老茧的手,笑着摇头:“大嫂,我很好。就是太想你们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越过大嫂的肩膀,落在了那个紧紧抓着她衣角的小小身影上。
罗阿秋。
一个约莫五岁的小丫头。穿着虽然浆洗得白、但明显是新做的碎花小褂子,扎着两个有点歪扭的羊角辫。小脸瘦瘦的,带着点营养不良的蜡黄,但一双眼睛却出奇地大,像两颗浸润在清泉里的黑葡萄,此刻正滴溜溜地转动着,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和一丝怯生生的不安,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似乎很有“大人物”派头的“干爹”。
然而,当石松的目光真正触及这张小脸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那眉眼!那轮廓!那怯生生的神情!还有空气中隐约传来的、独属于孩童的、混合着皂角清香和一丝奶味的熟悉气息……像一道跨越了时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劈开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记忆!
是她!真的是她!尽管缩小了无数倍,尽管身处完全不同的时空和身份,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烙印,那刻在骨子里的血脉羁绊,绝不会错!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就是他前世含辛茹苦、在贫穷与绝望中挣扎着将他拉扯成人的——母亲!
巨大的荒谬感、难以言喻的酸楚、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近乎宿命的敬畏……种种情绪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石松。他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意。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阿秋平行。动作小心得仿佛怕惊飞一只脆弱的蝴蝶。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抑制的微颤:
“阿秋……”他唤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别怕。来,叫干爹。”
阿秋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她看看眼前这个蹲下来显得不那么“吓人”的叔叔,又仰头看看一脸鼓励和慈爱的大嫂。或许是石松眼中那无法伪装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怜惜打动了她幼小的心灵,也或许是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天然亲近感。她犹豫了一下,小嘴嗫嚅着,用几乎细不可闻、带着浓浓乡音的声音,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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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干爹……”
这一声“干爹”,如同世间最灵验的咒语,瞬间击穿了石松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抑制不住,伸出手臂,极其珍重、极其小心翼翼地将小阿秋抱了起来!那动作,仿佛捧起的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是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至亲!
石松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物事——一块沉甸甸、造型古朴典雅、通体由足金打造的长命锁!锁身上錾刻着“长命百岁”、“福寿安康”的吉祥字样,锁下坠着三颗精巧的金铃铛。他动作轻柔至极地将这块象征着富贵与庇护的长命锁,小心翼翼地戴在了阿秋纤细的脖颈上。金锁在夕阳下闪耀着温润而尊贵的光芒,映衬着小女孩惊讶的脸庞。
“阿秋,”石松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誓言般的庄重,“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石松的掌上明珠!再也没有人能让你饿肚子,让你受委屈!干爹会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你!”
旁边的三弟石杉看着二哥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一个小丫头,又见阿秋确实伶俐可爱,不由得搓着手,憨厚地笑着插话:“二哥,这丫头机灵着呢!我看啊,长大以后给你家老二(指石松和阿英的儿子)当对象正合适!亲上加亲!”
石松闻言,从那份沉重的情绪中暂时抽离,看着怀里懵懂的小阿秋,再想想家里那个已经初显沉稳的臭小子老二,不由得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笑声在码头上回荡,充满了自内心的开怀与对未来的笃定:
“哈哈哈!好!三弟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定了!等他们长大了,干爹亲自给你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大婚礼!让整个南洋都来喝喜酒!”
二、皇宫的热闹:烟火人间
当晚,帝汶王宫灯火辉煌,一扫平日的肃穆庄严,充满了久违的、喧闹而温暖的烟火气。
阿英和阿月这两位怀孕的女主人,挺着圆润的孕肚,早早就在宫门口迎候。一见到风尘仆仆的大嫂,两人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们虽在帝汶享尽富贵,但内心深处,这位如同母亲般慈爱、在老家操持一切的大嫂,才是她们最坚实的依靠和情感的寄托。
“大嫂!大嫂!你可算来了!”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带着哽咽,一左一右挽住了的胳膊。
看着眼前这两个如花似玉、又即将为石家添丁的弟媳,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伸出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两人高高隆起的肚子,语气里满是欣慰和喜悦:“哎哟!瞧瞧!又怀上了?好好好!咱们石家的香火,旺得很呐!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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