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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们。”另一个声音压低,“是有人学我们‘试法’,学得不像。”
鸩上肩一沉,把星环紧紧贴住。她大声:“水!”
井口丢下一条湿绳。她把绳绕在腰上。
女子紧随。湿帛贴在她的颈后,凉得像刀背。上到井口,火光已明。南角那片废屋顶上起了明火,风顺着巷道往这边灌。水队匆匆拎缸过来,先压烟,再压火,一缸接一缸,缸底“稳”字在水里晃了一下,又沉下去。
旗队把“粮安旗”挪近了三步,旗与旗之间的距离拉到二十步,像两道并行的“岸”。
“人先稳,物后走。”夏侯惇在人群外沿镇着,声音沉,“老人小儿先!”
“口令!”有人又想起了“熟路”。
“粮安令。”旗后的人齐答。
鸩把女子按到旗影里。女子没有看火,也没有看人,她背着琴,手却放在琴轸上,指尖按着,像在用最轻的方式给人群打拍子。
她不弹,只在每一次人群要乱的时候,轻轻拨一弦。那一弦的声短,稳,像在火光中画一道细线,让脚步沿着这条线走。
“你在做什么?”鸩问。
“让火里的心不往反方向逃。”女子道,“弦是给‘逃走的心’听的。”
鸩忽然懂了郭嘉昨夜那句“城里的气要收在弦上”。她看了女子一眼,目光短暂地柔了一瞬,又恢复成她习惯的清冷。
“借路——护民!”
新的喊声从巷口外传来。是昨夜那拨“问名之队”。他们不举旗,只举空手,十来匹马,整齐下步。领头者在旗影外停住,抱拳:“借路。我们在外圈护火。”
“口令。”夏侯惇不动。
“牙门旧例。”那人答,声音不高,“粮安令在此,旗在此,水在此。”
“熟。”夏侯惇侧过刀背,给他让出半个身位,“靠左。别打乱步子。”
那人一笑。笑意很浅,像晨雾。他的目光掠过鸩背上那只星环,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鸩也看了他一眼,记下了他的马。
马腹侧有一道极细的旧伤,伤口已愈,毛色却稍浅——这样的马久经奔袭,却极听号令。她把这细节放在心里,不去追查。
“谁放的火?”程昱问。
“巷外有人故意翻缸。”旗后一名牙门回。语气里没有怒,只有石头落地的那种定。
“别追。”程昱道,“在火里追,只会让路乱。按‘稳’。”
他转身看郭嘉。郭嘉站在烟影里,眼底的“星图”像一幅在黑暗里自出光的图。
他看见几条亮线正向外会合,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人群托住。
他也看见另一些暗点在缩。那是学他们“试法”而弄巧成拙的人。星图最中间,有一道极细的弦正在被拉直,他知道那是谁——井里出来的女子在用她的琴,替他们的一条路打结。
“水再压一轮。”郭嘉道。
“遵命。”
水队挪缸。湿帛飞起又落下,把烟压回去。短刀手把断掉的门板拖开,让路口变宽。护人队从“旗与旗之间”的空隙里分出两道细流,把最薄弱的一群带到水边。
那群人里,有孩子,也有白的老人。孩子看见缸底的“稳”,出一声难得的极短的笑。老人伸手摸了一下石,像摸到了一颗心,叹了一口气,烟灰从他眉间散了。
“走!”夏侯惇一声。
人群像被合拢的水,沿着两道细流,缓缓出巷。鸩转身,扶着女子往外。
她的手碰到了琴背,琴背滚热,像隔着皮肤贴上去的火。她把手抽回,换用绳子拽住女子的前臂。女子被她这一拽,脚步更稳。
走到旗影下,她忽然轻声开口:“你们昨夜在谷口喊‘护民’,今天在城里刻‘稳’。这两件事,会被传很远。”
“让它远。”鸩道,“远了,火也会小一点。”
女子点头。她把琴轻轻放到膝上,右手食指在第一弦上按了一下。n那一声极轻。却像一滴水落进火里,火不灭,势头却被压住。
火势被护住,人群流向关道。
旗面不高,风一吹就抖,像一只在潮水边立着的白鹭。短刀手开始收第二层的“根”。星环已经出了井;律管选了三枚;“御”字残片已入袋;右侧夹层里还压着一匣薄薄的竹简,被一种不认识的药封着,颜色像秋藕。
“拿不拿?”短刀手问。
“拿。”鸩道,“轻。”
她把竹简捧在掌心,像捧一条刚被洗净的细绳。略一用力,便会断。她把它们包进油布袋,交给护人队。
护人队把“借”牌扎在上面。押送的牙门在“借牌”旁又添了一道极细的纹,是昨夜才约定的暗号,表示“优先还”。他们不是为了“功”。他们是为了把“旧例”写得更像“旧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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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站在巷外,望着这一幕,低声:“法在术上,术藏在法里。今天真像旧例。”
“旧例能救人,就让它更旧些。”郭嘉咳了一声,胸口一紧,袖里涌上一点腥甜。他按住,不让它出现在嘴边。他望着井口,目光在烟与光之间轻轻一折,折回到那女子身上。
“她能镇住火。”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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