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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河西砥柱暗涌于阗（第1页）

杜丰一行轻装简从，弃了车驾，全部换乘快马，日夜兼程，取道陇右，直扑河西。沿途驿站接到朝廷敕令与杜丰的先行文书，早已备好换乘马匹与干粮，一路畅通无阻。饶是如此，当他风尘仆仆地抵达河西节度使驻地凉州（今武威）时，也已是半月之后。

凉州城头，唐字大纛在塞外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城防明显比以往森严数倍。听闻杜丰抵达，河西节度使、同时也是西域安抚使的刘晏，率领凉州文武官员，亲自出城相迎。

刘晏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是朝中着名的干吏，以善于理财、精于漕运着称。他见到一身常服、面带倦色却目光沉静的杜丰，快步上前，郑重行礼：“下官刘晏，恭迎杜司徒！”

“刘使君不必多礼，军情紧急，虚文免了。”杜丰伸手虚扶，语气直接，“城内叙话。”

一行人迅入城，直奔节度使府正堂。杜丰甚至来不及洗漱更衣，便命人悬挂起巨大的西域及河西陇右地图。

“刘使君，西域最新情势如何？安西、北庭可能支撑？粮草转运可还顺畅？”杜丰一连三问，目光灼灼地盯着地图。

刘晏显然早有准备，手持细杆，指向地图：“回司徒，情况不容乐观。安西梁使君依托龟兹、疏勒等城，尚能勉力支撑，但拨换城已失，外围军镇多被隔绝，压力巨大。北庭方面，仆固玚、浑瑊将军与守军合兵后，虽稳住了局面，并伺机出击，小有斩获，但突骑施主力避而不战，与其周旋，意图明显是拖延消耗。目前最大隐患，在于于阗！”

他将细杆移向于阗镇（今和田）的位置：“据安西细作拼死传回的消息，于阗王室态度暧昧，与摩尼教使者往来频繁。日前更有一支规模不小的摩尼教护军，护送重要人物进入于阗国境，于阗王竟予以接纳！若于阗彻底倒向摩尼教与突骑施，则安西侧翼洞开，疏勒危矣！届时，安西、北庭将被彻底分割，彼此不能相救！”

刘晏所言，与“玄影”密报相互印证，甚至更为详细！凌素雪果然被转移到了于阗，而于阗王室的态度，成为了左右战局的关键！

杜丰眉头紧锁：“粮草呢？”

“这正是下官最为焦灼之处！”刘晏面露难色，“河西地瘠民贫，本身产出有限，粮草多赖关中、蜀地转运。然陇山道险，漕运艰难，损耗巨大。目前运抵凉州之粮，仅能勉强维持北庭及河西本部守军所需，支援安西，已是力不从心。若战事持续，或于阗生变，则……粮道恐有断绝之危！”

杜丰沉默片刻，手指在地图上陇右、河西一线缓缓划过。他知道，刘晏所言非虚。历史上安西、北庭的最终陷落，与中原通道被截、后勤断绝有着直接关系。

“粮草之事，我来想办法。”杜丰沉声道，心中已有初步构想，“当务之急，是稳住于阗，绝不能让其彻底倒向敌方！”

他转向刘晏：“刘使君，你即刻以安抚使名义，向于阗王出最严厉的照会，申明大唐宗主之权，斥其接纳叛逆、背信弃义之举，令其即刻驱逐摩尼教护军，缚送脑来朝！同时，许以重利，承诺若其保持中立或助唐平叛，战后将扩大其自治之权，增开互市，赏赐加倍！”

“下官明白！只是……于阗王若一意孤行，恐难奏效。”

“无妨，此乃阳谋，意在施压，亦是告知安西诸国，大唐并未放弃西域！”杜丰眼中寒光一闪，“暗地里，我要你立刻挑选一批死士，携重金，潜入于阗，设法接触于阗国内反对依附摩尼教的势力，尤其是那些忠于大唐的旧臣！散布谣言，就说黠戛斯与大食许诺突骑施及摩尼教，事成之后将于阗瓜分！挑起其内部矛盾！”

“另外，”杜丰顿了顿，声音压低，“动用一切力量，查清那支摩尼教护军的驻地、兵力配置，尤其是……他们护送的那个‘重要人物’的具体位置和情况！”

刘晏心领神会，知道杜丰这是要双管齐下，甚至可能准备采取非常手段。他肃然领命：“下官这就去办！”

安排完于阗之事，杜丰又将目光投向河西内部。他知道，若后方不稳，前线便是无根之萍。

接下来的数日，杜丰在刘晏的陪同下，巡视凉州军营、粮仓、工坊，召见各级将领、地方官员，甚至亲自接见了一些往来西域的胡商。他以其乎年龄的沉稳、对军务政务的精熟以及对西域局势的深刻洞察，迅赢得了河西军政官员的敬畏与认可。

他雷厉风行地推行了一系列措施：整顿军纪，淘汰老弱，加强操练；核查粮仓，严惩贪墨，改进仓储之法以提高效率；鼓励军屯，招募流民开垦河西荒地，以图长远；甚至亲自绘制草图，指导工匠改良弓弩、加固城防。其行事风格，既有武将的果决，又有文臣的缜密，令刘晏等人大开眼界，心中暗赞：“真乃砥柱之才！”

然而，杜丰心中清楚，这些举措虽能暂时稳固后方，却难解西域燃眉之急，更关乎凌素雪的生死。他几乎每日都会询问潜入于阗的死士有无消息传回，但都石沉大海。于阗距离凉州千里之遥，消息传递极其困难且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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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杜丰于凉州全力经营，内心却因西域僵局与凌素雪下落而日益焦灼之际，一份来自长安、通过特殊渠道加密送来的密信，送到了他的案头。

信是程元振写来的。在信中，程元振先是汇报了朝中近况，太子监国愈沉稳，肃宗病情偶有反复但无大碍，朝局大体平稳。随后，他笔锋一转，提到一事：近日有西域于阗镇的使者（非官方正式使团，更像是商队领）抵达长安，在觐见相关部门时，似乎无意中透露，于阗国内近日来了一位“神女”，备受尊崇，甚至引起了王室和大祭司的争相礼拜，据说能“沟通明尊”，预知祸福……

“神女”？沟通明尊？

杜丰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所谓的“神女”，就是被摩尼教激进派奉为“圣女”的凌素雪！他们竟然利用她来在于阗制造宗教狂热，为其东进战略服务！凌素雪此刻的处境，恐怕比单纯的囚禁更加复杂和危险！她可能被药物控制，或者被以其他方式胁迫，成为了摩尼教蛊惑人心的工具！

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痛，瞬间席卷了杜丰。他仿佛能看到，凌素雪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可能正空洞地注视着于阗狂热的人群，身不由己地扮演着“神女”的角色。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于阗的位置上。无论于阗王室态度如何，无论摩尼教护军多么强大，他都必须要采取行动！不仅要破坏摩尼教的阴谋，更要救出凌素雪！

他唤来亲卫，声音低沉而决绝：“传我将令，命张顺，率其麾下‘跳荡营’全部精锐，携带最新装备与五日干粮，即刻自北庭出，秘密南下，绕过突骑施控制区，潜入于阗国境，在约定地点待命！告诉张顺，此战不为攻城略地，只为救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救出凌司主！”

“另外，”他沉吟片刻，补充道，“以我的名义，给安西梁宰去信，请他无论如何，设法派出一支精干小队，自西面策应，吸引于阗守军注意力。”

他知道，这将是一次极其冒险的军事行动，深入敌后千里，目标明确，但变数极多。成功的希望或许渺茫，但他别无选择。

命令出，杜丰独自立于堂中，望着窗外凉州城萧瑟的秋景。河西的砥柱已然就位，但真正的风暴，却远在千里之外的于阗酝酿。他能否力挽狂澜，救出家国与故人？答案，即将在那片神秘而危机四伏的绿洲上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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