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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开裆裤的风波（第1页）

秋阳懒洋洋地晒着打谷场，空气里弥漫着新粮的土腥气和稻草的干香。农忙刚歇，打谷场就成了屯子里最热闹的地界儿。半大小子们追逐打闹，老娘们儿们聚堆儿纳鞋底、扯闲篇儿，老爷们儿们蹲墙根儿抽旱烟、吹牛皮。

老六王六子，最近有点飘。他前些日子跟几个下放知青混熟了，听人家撇着京腔、说着“同志”、“觉悟”、“作风”这些新鲜词儿，觉得贼带劲，贼有派头！他觉着自己个儿也沾了点“文化气儿”，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说话也学着拿腔拿调，舌头卷得跟麻花似的。

这会儿，他正背着手，在打谷场边上溜达，下巴颏抬得老高，眼睛斜睨着周围那些“土老帽”，心里美滋滋的。他瞅见孙大脚家的小儿子狗剩，正撅着腚在草垛边玩泥巴。狗剩也就三四岁，穿着条洗得白的蓝布开裆裤，露着两瓣光溜溜、晒得黢黑的小屁股蛋儿，像两个剥了壳的卤蛋。

王六子眼珠子一转，坏水儿“咕嘟”冒了上来。他清了清嗓子，学着知青那副“忧国忧民”的腔调，故意拔高了声音，拿腔拿调地喊：

“哎哟喂！我说这位小同志！”

他指着狗剩那光溜溜的屁股蛋儿：

“你这……这着装！也太不讲究了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露着……露着腚沟子！成何体统？！”

“这……这有伤风化！影响多不好啊！”

“得注意形象！注意影响！懂不懂？！”

他这怪腔怪调一出来，还带着点卷舌音，像公鸭子学唱戏，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打谷场上的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出哄堂大笑！

“哎哟！王六子！你搁这儿唱戏呢？！”

“还‘小同志’？‘有伤风化’？哈哈哈！笑死我了！”

“狗剩！听见没？你六子叔说你露腚沟子！有伤风化！哈哈哈！”

狗剩被这突如其来的哄笑吓了一跳，抬起沾满泥巴的小脸，茫然地看着王六子，又看看自己露在外面的屁股蛋儿，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啥哭？！”王六子更来劲了，叉着腰，学着知青批评人的架势，手指头点着狗剩，“男儿有泪不轻弹！懂不懂？！要坚强！要……要有革命意志！穿开裆裤！像什么样子？！丢革命群众的脸！”

他正嘚瑟得起劲，唾沫星子横飞，没留意打谷场那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扛着铁锹，怒气冲冲地奔过来！正是狗剩他爹——孙大脚！

孙大脚刚从地里回来，老远就听见王六子那怪腔怪调和他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再一听那话——“露腚沟子”、“有伤风化”、“丢革命群众的脸”？！他这火“噌”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王六子！我操你姥姥！！”孙大脚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打谷场都抖了三抖！他抡起手里的铁锹，像头疯的野牛，红着眼珠子就冲了过来！“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敢欺负我儿子？！敢说我儿子丢人？！我拍死你个狗日的！！”

王六子正唾沫横飞地“教育”狗剩呢，猛听见这声吼，回头一看！只见孙大脚那张黑脸气得扭曲变形，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抡着铁锹，带着一股要把他劈成两半的杀气，疯了一样冲过来！那架势，比打谷场碾麦子的石磙子还吓人！

“妈呀！！”王六子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点“知青范儿”瞬间飞到九霄云外！他怪叫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影响”了，撒丫子就跑！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

“孙叔！孙叔！误会！误会啊！！”王六子一边没命地跑，一边扯着嗓子嚎，声音都劈了叉，“我……我跟狗剩闹着玩呢！开……开玩笑！别当真啊！！”

“我开你奶奶个腿！！”孙大脚根本不听，抡着铁锹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骂骂咧咧，“你个兔崽子！学了两句人话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敢拿我儿子开涮？！我让你开！我让你开！！”铁锹带着风声，“呼”地一下擦着王六子的后脑勺扫过去！

王六子只觉得后脑勺一凉，头皮都炸了！他“嗷”一嗓子，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蹿！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打谷场上尘土飞扬！草屑乱飞！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像看大戏似的，哄笑声、惊呼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哎哟！快跑！孙大脚真急眼了！”

“王六子！让你嘚瑟！活该！”

“削他！孙大脚！削他个瘪犊子！”

王六子像只丧家犬，在打谷场上东奔西窜，狼狈不堪！他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旁边的玉米秸垛里！玉米叶子刮得他脸生疼！他刚想往里钻，孙大脚的铁锹“噗”一声就插进了他旁边的玉米秸里！离他屁股蛋儿就差一寸！

“妈呀！！”王六子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从另一边钻出来，也顾不上方向了，朝着家的方向，没命地狂奔！孙大脚在后面紧追不舍，边追边骂：“小兔崽子！有种别跑！老子今天非把你那破嘴缝上不可！！”

王六子一路狂奔，像后面有鬼撵似的！他穿过村巷，跳过水沟，连滚带爬，身上的破褂子被树枝刮成了布条，脸上沾满了泥巴和玉米须子，活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叫花子！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回家！找娘！

李家院门就在眼前！王六子像看到了救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撞开院门，“噗通”一声摔进院里，扯着嗓子哭嚎：“娘！娘！救命啊！孙大脚要杀我！！”

院子里，李凤兰正坐在小马扎上搓苞米粒儿，赵春花在晾衣服，王大柱在修锄头。听见动静，都吓了一跳！

李凤兰抬头一看，只见王六子像条死狗似的瘫在地上，浑身是土，脸上挂彩，鞋跑丢了一只，裤腿也撕破了，露着半截黑黢黢的小腿肚子，那副狼狈样，简直没法看！

“咋了？！作啥妖呢？！”李凤兰“腾”地站起来，一双眼睛一瞪！

王六子还没顾上说话，院门口就传来孙大脚炸雷般的怒吼：“李凤兰！把你家那小兔崽子交出来！老子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凤兰看着地上瘫成一滩泥、吓得瑟瑟抖的王六子，再看看院门口像尊怒目金刚似的孙大脚和他手里那柄寒光闪闪的铁锹，一双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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