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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上台演奏（第1页）

看着邵明珠那副魂不守舍、目光黏在文工团方向挪不开的样子，赵刚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理解。他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碰了碰还沉浸在“刘念”这个名字里的邵明珠。

“小邵。”赵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邵明珠猛地回神，有点慌：“政委？”

赵刚背着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正在准备下一场演出的文工团，语气却十分体贴：“我看这边警戒任务也不重，孔司令的部队也在附近，安全没问题。你跟了我八年，难得休息……这样吧，我给你放半天假，你就在这儿，好好看看文工团的慰问演出，也放松放松精神。”

这话里的深意，邵明珠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顿时又惊又喜，脸上一热，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政委！这……这怎么行！我的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我……”

“这是命令。”赵刚打断他，故意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怎么？我赵刚的命令，现在不好使了？让你去看演出，也是体验部队文化生活，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去吧！”

孔捷在一旁也嘿嘿直乐，煽风点火：“就是！臭小子，别辜负了你们政委的一片苦心！这可是‘重要任务’，给我好好完成！听见没？”

邵明珠心里暖烘烘的，知道这是两位老长在变着法儿地给他创造机会。他挺直腰板，用力敬了个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是！政委！孔司令！保证完成任务！”说完，这才快步走向战士们围坐的观看区域，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心却早已飞到了舞台那边。

演出过半，气氛越来越热烈。文工团的带队干部为了互动，拿着铁皮喇叭笑着对台下喊道：“同志们！咱们的革命队伍里藏龙卧虎！下一个节目，我们想邀请一位战士代表上台来，表演个节目，唱歌、讲个故事都行！有没有同志自告奋勇？”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窃窃私语。战士们大多是贫苦出身，参军前摸锄头扛枪杆的多，会吹拉弹唱的凤毛麟角，互相推搡着，谁也不好意思上去。

带队的干部又问了两遍，台下还是没人响应，气氛有点微妙的冷场。

就在这时，邵明珠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脑子里那点关于“低调”的想法全被赵刚鼓励的眼神和刘念的身影冲散了。他猛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报告！我试试！”

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个高大俊朗、却穿着脏旧军装的警卫员身上。就连文工团的同志们也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邵明珠心脏砰砰狂跳，但脚步却异常坚定。他径直走向舞台——其实就是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位刚刚结束报幕、站在一旁的刘念。

他走到刘念面前，距离近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礼貌，尽管手心都在冒汗：“刘念同志，你好，又见面了。我……我叫邵明珠。请问……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风琴？”

刘念显然也认出了他，正是刚才在长身边那个有点腼腆又突然结巴的警卫员。此刻近距离看去，现这位邵同志虽然军装沾着尘土，风尘仆仆，但面容十分俊朗，皮肤白皙，眉宇间有一股英气，身材高大挺拔，在普遍黝黑结实的战士中，显得格外突出。她并没有在意他军装上的污渍，反而觉得这正是前线战士的荣誉勋章。

她微微有些惊讶，大眼睛眨了眨，随即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将怀中的手风琴递了过去：“当然可以，邵明珠同志。你会拉琴？”

“略懂一点，以前……学过。”邵明珠接过那还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香气的手风琴，手指甚至有些微微抖。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琴，坐到了文工团同志好心给他让出来的椅子上。

台下所有的战士，包括赵刚和孔捷，都屏息看着。赵刚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孔捷则是一脸“好小子，真敢上”的兴奋表情。

邵明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上一世在音乐社团苦练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虽然带着握枪留下的薄茧，却异常灵活而熟悉地按在了琴键和风箱上。

下一刻，一段极为娴熟、节奏明快而充满力量的前奏骤然响起——《共青团员之歌》！

他演奏得极为流畅，手指在琴键上飞快跳跃，风箱开合间，饱满而富有感染力的音符喷薄而出。不仅仅是技巧的熟练，更难得的是，他将那种昂扬、乐观、一往无前的革命激情完美地融入了琴声里，甚至比文工团专业同志的演奏更多了几分沙场淬炼过的厚重感和深沉的爱。

台下的战士们一开始是惊讶，随即被这熟悉的旋律和激情感染，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拍起手来，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

而最惊讶的，莫过于站在他身旁的刘念。她原本只是出于礼貌和一点好奇，没想到这位从前线下来的警卫员，竟然真的能演奏，而且演奏得如此之好！水平甚至不亚于她们团里的专业乐手！她看着邵明珠专注投入的侧脸，看着他灵活的手指，听着那充满感情和力量的琴声，一双美眸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艳和欣赏的神色。她微微张着嘴，完全被他的演奏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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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这个叫邵明珠的警卫员，在她眼中不再只是一个有点特别的战士，而是一个真正闪闪光、充满魅力的男性。他那身沾着征尘的旧军装，仿佛也成了这独特魅力的一部分。

琴声最后一个铿锵有力的音符落下，余韵还在寒冷的空气中震颤。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战士们粗犷的叫好声。

“好！拉得太好了！”

“邵明珠！没看出来啊！深藏不露！”

“再来一个！”

邵明珠仿佛刚从那个充满激情与回忆的音乐世界里抽离出来，脸颊因为兴奋和专注而泛着红晕。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第一眼就下意识地去寻找刘念的反应。

只见刘念就站在他身旁不远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赞叹。见他看过来，她的脸颊似乎也微微泛红，立刻用力地鼓起掌来，声音清脆地夹杂在战士们的叫好声中：“邵明珠同志，你弹得真好！太精彩了！”

她的赞美真诚而直接，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邵明珠全身。他慌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心地将珍贵的手风琴递还给她：“献丑了，刘念同志。主要是你的琴好，我……我就是胡乱弹弹，没生疏就好。”

“这哪里是胡乱弹弹？”刘念接过琴，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邵明珠的手背，两人都像触电般微微一顿，迅分开。刘念的脸更红了些，但目光却依旧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遇到知音般的欣喜：“你弹得非常有感情，节奏和力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尤其是中间那段变奏，处理得太巧妙了！你以前一定专门学过吧？是在哪里学的？”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显示出她极大的兴趣和专业的关注。这让邵明珠心里既高兴又有点紧张，总不能说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军校社团里学的。

他只好含糊地笑了笑，避重就轻地回答：“嗯……小时候学过一点，后来参军就撂下了。没想到今天还能捡起来一点，没闹笑话就好。”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她清澈的眼睛，真诚地补充道：“其实……主要是你刚才弹的《南泥湾》太好了，把我给吸引住了，这才……壮着胆子上来试试。”

这话里的潜台词几乎不言而喻——我是因为你才上来的。

刘念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他话语里那丝笨拙的讨好和纯粹的欣赏，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像染上了天边最美的晚霞。她微微低下头，抿嘴一笑，声音轻柔了几分：“邵同志你太会说话了……我弹得很一般，你才是真人不露相。”

这时，文工团的带队干部笑着过来打圆场，拍了拍邵明珠的肩膀：“这位同志厉害啊！给咱们演出增色不少！感谢你的精彩表演！”然后又对刘念说：“小刘，准备一下，下一个节目该你了。”

互动环节结束，演出还要继续。

邵明珠知道该回座位了。他有些不舍，但还是礼貌地对刘念和带队干部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演出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刘念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刘念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声说：“谢谢你，邵明珠同志，你的演奏让大家都很开心。”

“是我该谢谢你借我琴。”邵明珠也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他这才转身，在一片战士们敬佩和调侃的目光中，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温柔的目光似乎一直跟随着他。

刚坐定，旁边一个相熟的战士就捣了他一拳头，挤眉弄眼地低声道：“行啊明珠！没看出来还有这手！把文工团最漂亮的姑娘都镇住了！”

邵明珠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谦虚：“别瞎说，就是凑巧会一点。”

而坐在不远处的赵刚和孔捷，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孔捷咧着嘴，用烟斗虚点了点赵刚，对他低声道：“老赵，看见没？有门儿！这小子不光枪法好，拍婆子（北京话撩妹的意思）……呃，搞文艺也有一手！我看那刘念姑娘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赵刚脸上带着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小邵是个好同志，重情义，有本事，只是以前心思都在打仗上。现在和平有望，也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刘念同志看起来也很优秀，两人倒是……很般配。”

他看着邵明珠坐得笔直、却明显心神不宁的背影，又看了看舞台上已经开始准备下一个节目、偶尔会朝这边瞥一眼的刘念，眼中充满了温和的祝福。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微妙而甜美的气息，那是两颗年轻的心在革命的洪流中初次悄然靠近时，所产生的、名为“好感”的涟漪。这或许，正是一段美好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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