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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03（第2页）

“她行，你可不行啊！”男人搂住君鸣的脖子，亲热地脸贴着脸说，“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也只能有我这一个爸爸！”

君鸣又给男人塞了一大口饭。

男人瞪了他一眼，瞪完又乐，笑呵呵地不断咀嚼。

收拾好了碗筷，君鸣才去吃饭，他在客厅吃，没有配套椅子，因为桌子太小太矮，实在买不到合适的椅子，只能蹲着或者坐在地上吃。

君鸣觉得有点饿，但只有一点，所以他吃得很慢。

平时这个时候，他几口就能吃完一碗饭，晚饭要吃三碗，半夜才不会饿醒。

可今天他只吃了一碗饭就“饱”了。

倒也不是饱，他感觉那点饥饿感没有消失，可是他却怎么也再吃不下。

饿，但吃不下饭。

奇异的是，明明知道奇怪，但君鸣却一点都不担心。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潭死水，无论发生了什么，那潭死水都是温良而平静的，

君鸣收拾好了厨房和餐具，又坐在地上写检讨，他写得很快，行云流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笔下的文字真心实意，眼底的恨和恐惧都消失了，剩下无边的满足。

写完检讨，君鸣把矮桌收起来，又把靠在墙边，叠在一起的两张长凳摆好——这就是他的床。

他睡惯了，所以睡姿很老实，否则两张长凳就会不老实的分开，让他摔下去。

睡前君鸣还去给他爸换了一次尿袋。

凌晨两点多，家门被人打开，但是没开灯，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很响。

她其实很小心，可她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于是哪怕轻手轻脚，声音也很大。

君鸣没有起来，他起来了，她就会内疚，觉得自己吵醒了读书辛苦的儿子，要不断拍打他的肩膀，哄着他重新入睡。

于是他就只是躺着，闭着眼睛。

听着她吃饭的声音，又听着她洗漱，等她躺到沙发上睡觉，君鸣才安然的再次入梦。

等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桌上留着一张纸，纸条上是她简单的，小学生一般的字迹——

“宝宝，妈妈上班去了，冰箱里有一块蛋糕，你吃了再去上学。”

卧室里传来男人的鼾声，他很能睡，能一觉睡到中午，然后随便吃点什么，或是直接不吃，用双臂把自己挪动到轮椅上，收拾好自己的尿袋，然后推着轮椅出去。

君鸣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了一小块蛋糕，那是从大蛋糕上切下来的，边缘很不整齐，东倒西歪，奶油也被蹭掉了不少，但里面有新鲜的水果夹心，看起来就很健康甜美。

他站在冰箱前，没用勺子，偏着头一口口吃完了。

吃完，他舔干净唇边的奶油，又擦干净嘴，拿好那封检讨信后走出了家门。

从家到学校的路以前在君鸣看来很短，太短了，走路只用四十分钟，而四十分钟后，他就要走进那座卑劣不堪的牢笼里，看到那几个人形的畜生。

但今天，君鸣却觉得这条路很长。

他能看到路边树下开出的小花，落在树梢上的鸟，还有被父母牵着手的孩子，他看见了某种说不出来的生机，他的身体似乎也变成了植物，沐浴在这生机之中，舒展着自己的叶片，欣喜地几乎要发出叫声。

君鸣走进了学校，爬上楼梯——他觉得很轻松，腿不再疼痛。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却没人，君鸣把检讨放在杨老师的办公桌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杨老师没什么私人物品，只在桌上放着教案和笔，还有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没什么出奇的，一个平庸普通的中年秃头站在一旁，满脸疲惫的妻子抱着两个孩子，他和她们之间隔了一点距离，明明是一家人，那点距离却好像楚河汉道。

可看在君鸣眼里，这张全家福就不太平凡了。

它被极淡的青色烟雾环绕，青色里带着一丝黑，两种颜色泾渭分明，却又扭曲得互相缠绕在一起，缠绵又有些迫人的恶心。

君鸣的舌尖抵着牙根，他似乎有点馋，但并不恐惧自己双眼看到的东西。

他莫名意识到——这是食物。

他的食物。

不是米面粮肉，也不是那块无法给他饱腹感的蛋糕，而是这诡异的雾气。

君鸣凑过去，他漆黑的眼眸微阖，纤长的睫毛几乎遮住了眼帘，青色的雾气像是有意识一样开始上升，围绕着他，触碰他的脸颊，君鸣微微张嘴，那烟雾就拢成蛇，也确实如蛇一般扭曲着钻进他的嘴唇，爱抚他的舌尖。

他的嘴唇越发殷红，红得仿佛刚喝过人血，连脸颊都透出了一点红晕，叫他看上去竟然有几分鬼魅一般的病态。

从昨晚延续到现在的，挥之不去的饥饿，终于得到了一点满足。

但不多，他仍然是饿的，可他能忍受的时间被延长了一点。

君鸣站起身，低头看向那张全家福。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杨老师那张平庸至极的脸。

他的心情很平和，也很开心，但全然不妨碍他恶毒的想，杨老师这样的人不配当老师，这张全家福更不配有，最好是孤独终老，一辈子被人践踏。

君鸣把那张全家福倒扣在桌上。

微笑着迈出了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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