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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楼缜和其他官员乱作一团,沈暄定睛去看那小兵。那是一个生面孔,沈暄没见过他。他在心里暗暗记下,然後就听楼缜着人备马,要前去营救楼川。
衆人当即往外涌去。楼缜来到沈暄身边,让他不要惊慌,先回房间等着。但是沈暄抓住楼缜的手臂,坚定看着他说:“我也要去。”
楼缜面露迟疑,问他,“你与三哥不过萍水相逢,何故涉险?”
此时还要试探的态度让沈暄更加确定了其中定然有诈。他不动声色,说:“俨王殿下到底护送我一段,说得重些,便是对我有救命之恩,哪有恩人出事,反倒袖手旁观的道理?”
“可是……”楼缜还待再说,沈暄打断了他,“我只是跟在殿下身边罢了,不会冒险上前去拖殿下的後腿。”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门外就有下人来报,说马已经备好。楼缜无法,只好同意,然後千叮咛万嘱咐对沈暄说:“你一定要跟紧本王,否则若是出什麽事,本王无法跟昭儿交代。”
沈暄说:“我知道。”
一行人当即出门。
径州除了地理位置优越,土地条件也是极佳。多平原,土壤肥沃,西北方位伫立着一条海拔不算高的山脉,这使得即便冬日时,气候条件也不会太差,还能种植一些耐寒的作物。
商贸丶种植业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因此也有俗语称,“宁在径州做乞丐,不去荣京做大官。”径州富饶堪比皇城。若非天灾,当地百姓根本不会选择落草为寇。
楼缜策马,抽空和沈暄说:“那些匪贼的落脚之处就在西北侧的山上,也是本王疏忽,忘了那里地形条件复杂,竟然没有多嘱咐三哥两句,若是出了什麽事……”
沈暄心里本就忐忑,听他这话,更多了几分烦躁。沈暄想,‘你要不会说话就闭嘴。’但嘴上却说:“丹王殿下实在忧心过多,俨王又不是傻子,出个门还要千叮咛万嘱咐。”
沈暄不太会骑马,出门前临时让墨砚教了他些要点,此刻马速飞快,狂风卷乱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清俊严肃的脸。
楼缜最终叹息一声,说:“但愿是本王多心。”
一行人一路策马狂奔,出城之後又到径州的驻军之所召了一队将士跟着。约莫半个时辰之後,就到了小兵口中的埋伏之地。
只见此处群山耸立,崖壁两侧郁郁葱葱长满野生的青松。因为天气寒凉,本该脆嫩的颜色变得幽深,远远望去,好似一片深绿的浓云。
的确是个埋伏的好地方,有植被的遮挡,向上看根本看不清人影。
楼缜擡手,示意身後跟着的衆人放慢速度,小心为上。衆人便依言屏息凝神。越是靠近,越能想象得到当时的惨状——山路曲折蜿蜒,能看清的道路中间几乎每一处都伫立巨石,每一颗上面又都沾有斑斑血迹,有些下面,甚至还压着断肢残骸。不少跟出来的径州文官哪里见过这样的惨状,当即发出阵阵抽气的声音。不知是谁义愤填膺,怒斥匪贼心性残忍,竟敢对王爷带的兵痛下杀手,分明是视皇权和国法为无物……
还说了些什麽,沈暄也没心思去听了。他强行从看见眼前惨状的震惊中镇定下来——前世心脏病带给他的唯一好处就是这个。他心脏不好,情绪起伏不能过于激烈,因此不论遇到什麽样的事,他都能快速从个人情感中抽离出来,换成更理智的态度。
此处情况令人触目惊心不假,但越走过来沈暄越觉得不对劲。楼川清早便出发,就算再怎样和匪贼纠缠,一帮武将,竟然需要耽误到未时才被引来此处吗?除非是……
除非後面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尚未完全成型,忽然有刀兵相撞的声音从前方的转折处传来。沈暄眸光一紧,正欲上前去看,忽然楼缜下令手下的士兵清剿匪患。
分明不知道对面的是谁!
“不许!”沈暄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调转马头拦在楼缜面前。他紧盯着楼缜,皱眉道:“眼下还没确定那边是敌是友,怎可贸然举动!”
楼缜也收起了先前一直以来的宽和,对着沈暄怒目。他指着身侧楼川的“亲兵”和满地疮痍说:“还要如何确定?人证物证具在,眼下还在此处的,除了匪患还能有谁?那是本王的亲皇兄!”
这一声吼得撕心裂肺,全然是对兄长受伤甚至死亡的痛苦和愤怒。後面听不清他们之间对话的,也要被这一下唬住。
太急了,电光火石间,沈暄脑海里冒出这三个字。
但根本来不及深思,他不过是个没有任何权力的富家公子,士兵们绕过他纷纷往前冲去。只是刚绕过转弯,沈暄这边便听见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衆人霎时有些慌乱,忽然有个什麽从转角处飞了出来,接着刚与沈暄擦肩而过的一个士兵便满脸是血地逃回来,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有一把钢刀飞出来,精准钉进他後心的位置。力道之大,那人几乎是飞着摔在满地碎石之上。
此时楼缜终于意识到什麽,但他仍旧下令衆人往前推进。
山道本就狭窄,此处尤是。对面的人刚露出一点身影,又被强势推了回去。厮杀之声更甚。
沈暄看了一眼面色冷凝的楼缜,知道他此刻根本不会听自己的。心一横,干脆脱离开楼缜亲卫的保护范围,策马也冲向对面。
“阿暄!”楼缜高喊一声,或许是为了在手下人身边展现出自己重情重义的一面,竟追了上来。
沈暄回头看了一眼,又重重甩动缰绳加速跑开。青色薄雾般的罩袍擦过楼缜的指尖,沈暄冲进人群之中。只是他马术不精,为了不撞倒别人或者说为了不让别人把他撞翻,他只能一路高声喊着让开。
狂风将这位贵公子平时的气度吹得消失殆尽,冲上来的时候竟又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衆人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
穿过眼前的层层阻碍,在前面终于宽阔一些的地方,沈暄看清了对面被挡在中间的人——正是楼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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