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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偶冰冷湿滑的“指爪”不由分说攫住二人臂膀,触之若浸透尸水之朽革!带着阴冷水气的沉重嫁衣,被粗暴覆于明月与凌诩安之身。纁裳粘腻冰冷,紧贴肌肤,污秽与窒息之感如影随形。
直至此刻,二人才惊觉,那金碧辉煌的“纸轿”,其实是一叶浮于幽冥之上的丶诡异画舫的船篷!
嗡——!
一声沉闷若地底呜咽的嗡鸣骤起。河中那层层叠叠丶肿胀泛白的浮尸,皮囊骤然绽裂!无数只闪烁着幽绿丶暗蓝磷火的蛊蝶,如同自尸骸中喷薄而出的冥河之焰,自七窍孔窍狂涌而出!霎时遮天蔽日,腐朽甜香弥漫四野,蝶翼振颤之声汇聚成令人神魂欲散的魔音。
蝶阵裹挟着冰冷刺骨的尸气,化作一股粘滞而沛然莫御的托力,不容抗拒地将身着猩红纁裳的明月与凌诩安卷起,如置祭品般,“安放”于那描金纸轿所化的丶形似棺椁的纸船之上。舟身轻若无物,却死气森森。
纸船无棹无帆,亦不见水痕。它便在浓得化不开丶伸手难辨五指的灰白雾瘴之中,被那诡谲蝶群推送着,悄无声息地向沼泽深处滑行——
那身猩红的嫁衣刚套上身,明月就察觉到了异样!无数细如发丝的蛊虫,早已密密麻麻地潜伏在嫁衣的丝线缝隙里。此刻仿佛收到命令,瞬间活了过来,沿着两人的身体快速爬行。冰冷的虫脚刺入皮肤,更分泌出粘稠的丝液,将他们的手脚关节死死缠住,如同被裹进了虫茧,几乎动弹不得!
明月眼神一凝,指尖幽蓝的火焰瞬间腾起,像有生命般迅速蔓延全身。奇异的蓝火只灼烧那些恶毒的蛊虫,碰到人的皮肉却温凉如水。眨眼间,束缚的丝线寸寸断裂,爬满的蛊虫化作细小的青烟,簌簌落下。幸好,他的火焰正是这些邪物的克星。
明月瞥了一眼船头僵立的纸童女。这东西看似诡异,实则呆板迟钝,似乎只被那只紫尾蝶简单操控着,只剩下不断重复童谣丶诱惑人上船的机械本能。刚才他们挣脱嫁衣丶烧死蛊虫那麽大的动静,它竟然毫无反应,依旧提着那盏白灯笼,空洞的眼窝对着浓雾深处,嘴里还是那断断续续的“咯咯”笑声和“该上路了”的念叨。
如果不是想着它或许能引路,明月早就一把火把这邪门的纸人烧成灰了。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终于被纸船悄然破开。
雾气尽头,一座庞大丶浑圆的建筑轮廓渐渐显现。它像一口倒扣的巨碗,又像一座巨大的坟墓,由惨白色的巨石堆砌而成,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深黑色的水渍,散发着沉重死寂的不祥气息。不像宫殿,也不像陵墓,更像一座专门用来进行血腥祭祀的邪恶祭坛!
明月眼神一沉,指尖蓝火再无犹豫,倏地射向那纸童女。幽蓝火焰一沾上它惨白的纸躯,瞬间猛烈燃烧起来,纸人和它头顶那只微微颤抖的紫尾蝶,顷刻间化作一小撮灰烬,无声地飘落在死水般的沼泽上,连一丝烟都没来得及冒。
“下船,小心。”明月低声提醒,正要招呼凌诩安,眼角馀光却捕捉到一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凌诩安竟不知何时强行压榨出了最後一点力气。他眼中因为体内芈宁渡来的蛊王躁动而残留着一丝混沌的血色,动作却快如鬼魅。脚尖在轻飘飘的纸船边缘一点,人已像鹞鹰般矫健地翻身跃下,手中霜刃的寒光在浓雾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落地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剑尖斜指地面,警惕地扫视四周。
船外不远,几个身形肥壮丶面目丑陋如同夜叉般的健硕妇人,正拄着沉重的石杵在来回巡视。她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腥臊和汗臭,眼神浑浊,如同未开化的野兽。
凌诩安强忍着脑中因蛊王抗拒明月灵火而残留的阵阵眩晕和昏沉。他心知此刻硬闯绝非明智,目光锐利地扫过,迅速锁定了外围一个看起来最弱小的身影——一个穿着灰色粗布短衣丶身形纤细的少女,正低着头,抱着一捆干柴匆匆走过。
机会!凌诩安身影如风般欺近,那少女还未来得及反应,冰冷的霜刃已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抵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铁钳般扣住她的肩膀,发力将她拖进了岸边嶙峋怪石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别出声!”凌诩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被蛊毒侵蚀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告诉我新选的‘继承人’在哪里,我就放……”
那少女骤然感到脖子上的冰冷和锋锐,浑身剧烈一抖,瞳孔因极度恐惧猛地放大,喉咙里气流涌动,眼看一声凄厉的尖叫就要冲破喉咙——
呼!
一道掌影,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却又精准得不可思议,从少女身後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袭来,正正切在她後颈最脆弱的地方。少女眼中的惊骇还没完全凝固,身体就像断线的木偶般软倒下去,那声未及出口的尖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明月的身影从阴影中悄然走出,指尖的蓝火光芒一闪而逝,神色沉静无波。
“心焦如火,也需暂按三分,”明月瞧着凌诩安莽撞後垂头丧气的模样,指尖轻按额角,无奈低语,“此刻喧哗就是徒惹祸端。”
凌诩安脑袋耷拉着,声音闷在喉咙里,透着一丝茫然与委屈:“我…我只是瞧着那姑娘身形纤弱,以为见了刀锋,必会仓惶无措,吐露实情……”
明月闻言,喉头一哽,竟是无言以对,只拿一双惊疑不定的眸子定定看向凌诩安。
这小子……莫非神智已全然昏聩?方才那妇人,臂膀虬结如铁,面目粗犷似凿,在他眼中竟成了“纤弱”丶“仓惶”之态?这蛊毒蚀心乱志之威,竟至于斯!
明月强按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与重重疑云,目光却倏然一凝,死死钉在凌诩安的脖颈之上——只见那原本盘踞在伤处的紫黑毒瘰,此刻竟如活物般,正沿着颈脉蜿蜒攀爬而上!所过之处,皮肉之下鼓起一串串浑浊粘腻的疱囊,色泽更深,几近墨紫,已然蔓至颌下,密密麻麻,透着令人心悸的死气!
一股冰冷的急迫感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住明月的心脏。他猛地攥紧凌诩安的手腕,力道沉如铁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催命的鼓点:“快走!必须立刻找到大巫娘娘,拔除你身上这要命的东西!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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