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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念完,复读机迟迟没响。
梁宵严还以为难度太大,耐着性子又教了一遍,却不想弟弟扬起脸,突然凑到他面前。
小猪的鼻头被冻得有些红,眼睛亮汪汪地看着哥哥,慢吞吞又认真地说:“你丶是丶宝丶贝。”
宝贝教宝贝学说话,学会的第一个复杂词语就是宝贝。
这一幕在梁宵严脑海里记了很多很多年。
无数次他被这残忍的世道折磨成一根卑贱的杂草时,都会在心里默念:我是宝贝,我很珍贵,我要活下去,我要给我弟弟最好的生活。
养大一个孩子需要二十年,教会他说话要半个月,给他最好的生活要用梁宵严满身伤疤和被打断的左手去换,而毁掉他的宝贝,只需要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把他的孩子折磨得不会说话,呆呆傻傻。
“你还知道什麽?”
他在问男人,眼睛却空洞地盯着别处。
男人的脑袋被他按在手掌下,剧烈挣扎:“没有了,但是梁先生,我保证!我绝对没有伤害过小游先生!求您放过我的老婆孩子,她们是无辜——”
话没说完,砰一声闷响。
男人被他一脚踹到桌子底下,哽着脖子吐出好几股血。
黑红的血溅得梁宵严满身都是,冷白的指骨间喷上去两道刺目的红线。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挥挥手将血甩到墙上,垂眼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门口忽然传来喊声。
“严哥!”小飞快步进来,“他下来了。”
与此同时,审讯室外的楼道里传来游弋的声音:“哥,你在这吗?”
他似乎是刚睡醒,一声哥叫得特别黏糊,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就晃荡过来了。
梁宵严早就知道他会来。
谁带大的孩子谁清楚,他刚才阻止游弋来看尸体的意图太过明显,游弋肯定会起疑。
他和小飞对视一眼,後者连忙将烤箱盖子打开,让香味尽可能的飘出去,又拿过拖布将地上的血迹全部抹掉,最後将打火机碎片踢到窗帘下。
做完这一切,他出去拖住游弋。
梁宵严则按下墙上的隐藏按钮,墙壁凹槽处,一道落地玻璃墙瞬间弹出,缓缓地滑向对面墙壁,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将整个审讯室一分为二。
内间是鲜血淋漓的刑房,外间却是个简易厨房。
中间的一整块玻璃和他们家忏悔室的一样,都是单向的。
他能清楚地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看不到他。
擦干净身上的血迹,梁宵严把男人提起来,男人半睁着眼睛,艰难喘息,一条腿在桌子上磕了一下。
“啪嗒”什麽东西掉了出来滚到地上。
黑乎乎的有小拇指长,看起来是枚U盘,似乎是从男人的小腿肉里掉出来的。
他皱眉放进口袋,拖着男人,穿过审讯室内间的暗门把他放到仓库。
刚从暗门折返回来,游弋就进来了。
“小飞哥,你在这啊。”
他醒盹了,声音也清亮起来,像只叽叽喳喳的小百灵鸟似的,从黑暗的楼道飞进光里,调皮地将脸扒在厨房门边,朝里面嘻嘻笑着,“我哥呢?”
那一刻,屋里的灯光和窗外的晨光全都照耀着他。
蓬松而亮闪闪的白发在头顶梳成只丸子,乌漆漆的眼珠透出股小孩子般的纯真。
他还乖乖地穿着睡裙,外面套着一件哥哥的黑色西装外套,不好意思给小飞看,就把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门後,几根粉白的指尖压在脸旁。
那麽纯净美好,那麽无忧无虑,仿佛一只没有裂纹的精美瓷器,而不是一团被打碎过又靠自己一点点粘起来的陶土。
那一刻,梁宵严只是看着他都觉得绞痛。
他第一次失去了处理事情的能力。
他不知道要怎麽办,不知道要怎麽把自己的娃娃修复好。
他只有这一个娃娃,他用自己的全部去呵护的娃娃,他长到这麽大吃再多苦受再多罪都没吭过一声,他贱命一条他认了,他只要他的娃娃好好的。
可就这麽一个愿望,老天爷都不答应他。
那二十七天的囚禁,三天又三天的崩溃,缺失的安全感,还有……哥哥给他的二次伤害,梁宵严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从他的心口抹去。
窗外响起长航号的鸣笛,呜呜咽咽宛如痛哭般响彻海面。
海鸥惊飞,天光大亮。
风是冷的,光也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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