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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时候,燕宜反而比她更坚定,“再说只是一封匿名信而已,至少这样做,能让我们心安一点。”
沈令月慢慢松开手,却并不意外。
她就知道,只要让燕宜知道郑纯筠的事,她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相识多年,她很清楚燕宜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乖乖女,骨子里却藏着一份罕见的侠义心肠。
否则她们也不会一路走到今天,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
信写完了,新的问题又来了——如何送到郑纯筠手中?
燕宜在周家没有可靠的亲信,沈令月身边倒是有青蝉和霜絮两个,但这件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令月提议:“要不去路边找个小孩,给他几文钱跑一趟?”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嘛。
燕宜摇头:“外面小孩可接近不了郑家,而且这样显得很像恶作剧。”
最后还是沈令月灵光一闪,“半个月后令国公府就要办喜宴了,我母亲肯定会带我去吃席,我找机会溜进新房,把信塞到她枕头底下。”
古人大都迷信,成亲当天收到这样一封警告信,郑纯筠就是再天真,也该提起防备心了吧?
燕宜赞同这个主意,“好,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
沈令月伸了个懒腰,“这下我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
燕宜调侃她嘴硬心软,“还说我冒险,你明明也很担心她啊。”
“那又不一样。”沈令月振振有词,“燕燕在我心里才最重要!”
二人笑闹了几句,又一起研究账本上看不懂的地方,中午叫掌柜送了一桌饭菜进来,边吃边聊,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
吃饱喝足,沈令月拉着燕宜进了里间,要和她一起歇晌。
两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方绣着精致纹样的帐幔,沈令月伸出手,“到现在我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既来之则安之,快睡吧。”
燕宜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自己也闭上眼睛。
虽然已经回到周家,但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只是这些就不必让小月亮知道了,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睡一觉。
听着身边渐渐平缓下来的气息,燕宜很快沉入睡梦中。
——她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似乎在一处华美精巧的花园里,不远处站着一对年轻男女,正紧紧依偎在一起,甜甜蜜蜜地赏着花。
女子小腹微隆,显然已经有了身孕。
燕宜没见过这两个人,但她听见路过的丫鬟喊他们二爷和二少夫人,听见男子满脸深情地唤她筝儿。
心念一转,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越飞越高,逐渐看清了整座大宅的全貌,还有大门上高挂的“令国公府”匾额。
那两个人,就是小月亮说的,令国公府二公子顾源,和他的新欢秦筝筝?
燕宜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他们,但看这架势,顾源和秦筝筝成亲已经有半年多了。
那郑纯筠呢?她又在哪里?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后,她的意识好像受到指引一般,朝着西北角“飞”了过去,一直到了一个偏远幽静,无人经过的小院。
穿墙而过,房间里被布置成了一处小佛堂。
蒲团上跪着一抹单薄背影,一身素衣,头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戴。
那背影太瘦了,宽大的衣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燕宜绕到女子面前,看到一张素白的消瘦面庞。
是郑纯筠。
她伶仃的指节上挂着一串佛珠,随着她低声念诵经文轻轻转动着。
燕宜听了一会儿,辨认出这是度亡魂的《地藏经》。
佛堂里香烟缭绕,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烛火幽幽跳动着,将郑纯筠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越显得凄苦而清冷。
燕宜知道她看不见自己,往前又走了几步,意外看清她丝间闪过的一抹白。
她不由怔住。
郑纯筠还不到二十岁,嫁进令国公府半年多,就已经被磋磨得生出白了吗?
她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忽然响起敲门声,一个老嬷嬷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世子夫人,今日的经文念完了吗?该去老夫人院里伺候了。”
郑纯筠转佛珠的动作一停,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剩古井般的死寂。
“念完了,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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