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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影心定计（第1页）

勤政殿的秋阳落在金砖地面上。云岚身着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自回京后，他鲜少如此正式地召见外邦使者，今日罗文使臣到访，自罗文国王楚寰渊病逝后，这是第一次有罗文使者到访，可从内侍递来的预判文书看，恐怕不简单。

太子云曦站在御案左侧，月白太子袍衬得他身姿愈挺拔，龙辉守在殿门侧，玄色护卫服上的铜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目光警惕地扫过殿外，楚镜回罗文后便杳无音讯，如今罗文突然派使前来，太子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宣罗文使臣进殿。”总管云安的唱喏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只见一位身着绯色罗文官服的使臣，捧着锦盒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侍从，各托着描金托盘，上面盖着明黄锦缎。使臣走到殿中，双膝跪地，声音恭敬却不失底气：“罗文使臣卢季，叩见大云陛下、太子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云岚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目光落在使臣手中的锦盒上，“贵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林季起身，双手将锦盒高举过头顶：“回陛下，吾皇楚瑜陛下登基半载，感念大云与罗文世代交好，特备薄礼敬献大云皇帝陛下，另有一事，需面请大云皇帝陛下。”两名侍从随即上前，掀开托盘上的锦缎——一盘是拳头大的南海珍珠，颗颗圆润莹白；另一盘是珊瑚树摆件，色泽赤红如焰，还有几块海蓝玉料，通透得能映出人影，皆是罗文深海难得的珍宝。

云岚扫过珍宝，眼底无甚波澜，只淡淡道：“楚瑜陛下有心了，替朕谢过他。”云安上前接过锦盒，置于御案旁，卢季见状，又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文书，再次跪地：“陛下，吾皇另有一事相求——吾皇登基后，后宫虚位，听闻大云大公主云影殿下贤良淑德，容貌倾城，特遣臣前来求亲，愿以罗文皇后之位迎娶公主，永结两国秦晋之好。此乃求亲文书，还请陛下过目。”

云曦听到“求亲”二字，心头猛地一紧——楚镜回罗文前，与云影情谊深厚，如今罗文新君竟要娶云影，楚镜何在？他下意识看向云岚，见父亲眉头微蹙，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显然也在斟酌。

云岚接过文书，展开细看，上面的字迹遒劲，盖着罗文新君的玉玺，措辞恳切，却字里行间都透着“强权”的意味。他合上文书，语气平淡：“楚瑜陛下的心意，朕知晓了。只是云影乃朕之爱女，婚事需问过她本人意愿，朕不可擅自做主。”

卢季似乎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从怀中取出一个海蓝色的玉海螺——螺壳光洁，边缘刻着细碎的缠枝纹，正是楚镜随身携带多年的那件信物！他双手捧着海螺，递向云岚：“陛下，臣临行前，楚镜殿下——如今的罗文梁王，特将此海螺托付于臣，嘱臣转交云影公主。楚镜殿下说，此海螺曾伴他与公主多年，如今公主若能得新君垂爱，他由衷祝福，愿以此螺为贺。”

“什么？”云曦失声开口，快步上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海螺——他太熟悉这物件了！当年楚镜在大云为质，云影在御花园湖畔把玩这海螺，螺壳里还刻着两人的小字暗号，怎么会轻易“转交”？楚镜若真祝福，怎会用如此重要的信物作贺礼？这里面定然有诈！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看向卢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卢使臣，楚镜殿下如今境况如何？自他回罗文后，我便少了他的音讯，他既托你带海螺，为何不亲自修书一封？”

卢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躬身回道：“回太子殿下，楚镜殿下被吾皇封为梁王后，便奉旨前往罗文神庙祈福，为吾皇国运、为两国邦交，也为云影公主的婚事顺遂——因祭祀祈福事宜繁忙，故托臣转交海螺，以表心意。”

“祈福？”云曦哑然——楚镜亲自为新君与影儿祈福？更何况祈福竟连修书的时间都没有？这话漏洞百出，可他没有证据反驳，心下更是焦急。

云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楚镜的处境恐怕不妙，这海螺或许是求救的信号，而非“祝福”。他伸手接过海螺，螺壳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轻轻摩挲着刻痕，对卢季道：“朕知道了，海螺与求亲文书，朕会转交云影。贵使一路辛苦，先去驿馆歇息，待朕问过公主心意，再给罗文答复。”

卢季见目的达成，连忙躬身谢恩：“谢陛下！臣在驿馆静候佳音。”说罢，带着侍从退出殿外，脚步轻快，似是对结果胸有成竹。

殿门关上的瞬间，云岚将海螺递给云曦，语气沉缓：“你亲自去揽月轩，把此事告知云影，问清她的心意——切记，不可逼她，若她不愿，朕便是回绝罗文，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父皇，”云曦接过海螺，指尖仍在颤，“楚镜此事定然有诈，这海螺是他与云影的信物，怎会轻易送出？恐怕楚镜已被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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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梧桐树，叶片已落了大半：“朕知道，可我们没有证据。若贸然质疑，只会打草惊蛇，反而害了楚镜。云影心思细，或许她能从海螺里看出些端倪，况且此事也要向你妹妹言明才好。”

云曦点头，握紧海螺，转身快步向揽月轩走去。

揽月轩的紫藤花早已谢尽，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缠绕着廊柱。云影正坐在窗前写字，兰茵在一旁研墨，见云曦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云影放下笔，抬头见云曦脸色凝重，心头猛地一跳：“皇兄，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曦走到她面前，将海蓝玉海螺递过去，声音低沉：“罗文派使臣来了，是来求亲的——新君楚瑜要娶你为后。这海螺，是使臣带来的，说是楚镜托他转交，祝你……新婚顺遂。”

“什么？”云影的手指刚触到海螺，就像被烫到一般缩了缩，随即又紧紧攥住——螺壳上的刻痕还是她当年与楚镜一起刻的，“影镜”二个字虽浅，却刻了三年，楚镜怎会把它当作“贺礼”送出？她颤抖着将海螺贴在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当年楚镜在螺壳里说的“等我回来娶你”，眼眶瞬间红了。

“使臣说，楚镜已被封为梁王，现在在罗文神庙为新君祈福。”云曦看着妹妹的模样，心疼不已，“其实我也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楚镜他定是被迫的。”

云影没有说话，只是反复摩挲着海螺，指尖的凉意让她渐渐冷静下来——楚镜若真的放下，绝不会用这海螺作贺礼；若他是被迫，这海螺便是信号，是在告诉她“我有危险”。她抬头看向云曦，眼底已没了泪水，只剩坚定：“皇兄，我，同意这门婚事。”

“你疯了？”云曦大惊，“新君楚瑜登基，楚镜生死不明，你去罗文，岂不是羊入虎口？”

“正是因为楚镜生死未卜，我才要去。”云影握紧海螺，声音清晰，“若我不去，永远不知道楚镜的境况；若我去了，当面问清他，若是他真的放下，我便认了，从此忘了他，在罗文好好当我的皇后；可若是他被迫，若是他有危险——”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一定要救他，哪怕拼了性命。”

她知道，这一去罗文，便是踏入险境，可她没有选择——楚镜是她年少时的欢喜，是她等了多年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囹圄而无动于衷。海螺在掌心冰凉，却像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云曦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只能叹了口气：“好，我去回禀父皇。你放心，若罗文有任何异动，我们会立刻接应你。”

云影点头，将海螺贴在胸口，望向窗外的天空——楚镜，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不会放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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