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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就好（第3页）

“爹！”

虎子一眼看到竈间门口的沈厌，炮弹似的冲了进来，小脸急得通红。

“娘呢？他们…他们说娘撑筏子回来了？掉河里了？湿透了？”小石头紧随其後，声音带着哭腔，後面几个小的也挤进来，七嘴八舌，带着惊恐：

“娘冷吗？”

“娘没事吧？！”

“哇…娘…”

沈厌看着这群瞬间挤满竈间丶吵吵嚷嚷像炸了锅的小家夥们，刚才那点难得的丶熨帖的心情瞬间又被打乱，涌上一股熟悉的烦乱。他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嘘——！吵什麽吵！想把屋顶掀了吗？！你娘在里头泡澡驱寒呢！安静点！”

他指了指里间紧闭的门，语气依旧不怎麽好，带着点迁怒的意味：

“掉河里？哼，没掉！你们娘命硬着呢！撑个破筏子就敢闯龙王爷发怒的春汛，能耐大得能上天了！”说着说着，河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浮上心头，语气里的後怕和馀怒又冒了头。

孩子们被他吼得集体缩了缩脖子，像一群受惊的小鹌鹑。

但听到娘在洗澡驱寒，又捕捉到“没掉河里”的关键信息，大眼睛里的惊恐总算褪去不少，转而被担忧和急切取代。几个大点的孩子懂事地捂住了嘴，小点的则被虎子示意紧紧闭着嘴巴，一时间，竈间里挤满了安安静静的小脑袋，一双双眼睛巴巴地望着那扇神秘的门，充满了无声的关切。

里间持续的水声终于停了。

片刻的寂静後，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凌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裤，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後，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但眼神清亮，驱散了之前的疲惫。

温暖湿润的水汽从门缝里涌出，带着皂角的淡香。

“娘！”

孩子们瞬间激动起来，本能地就想往前涌，小石头尤其急切。

“站住！都给我站那儿别动！”

沈厌反应极快，像只瞬间进入警戒状态的护崽老母鸡，猛地起身张开手臂，用身体把兴奋的孩子们严严实实挡在後面，“刚洗完澡出来！一身水汽寒气！谁都不许凑上去！沾了寒气生病怎麽办？！”

他扭头，恶狠狠地瞪了门边的凌战一眼，目光扫过她湿漉漉滴水的长发，火气又上来了，“头发也不擦干！等着明天头疼得撞墙是不是？！”

语气凶得能吓哭小孩，动作却快得惊人——他一把抓起竈台上另一块厚实的干布，几步跨过去，不由分说地罩在凌战头上，像揉面团一样用力地丶胡乱地揉搓起来，仿佛要把那碍事的水分全都粗暴地吸走。

凌战被他揉得脑袋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却没有反抗，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沈厌因动作而起伏的肩膀，平静地看向那群被爹吼住丶却依旧眼巴巴望着她的孩子。

“没事。水很热。”她的声音带着泡澡後的微哑，却有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娘，你手还凉吗？”

一个扎着羊角辫丶约莫五六岁的二丫细声细气地问，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心，怯生生地伸出自己的小手。凌战伸出手，指尖确实还带着些微的凉意。小姑娘立刻就想用自己的小手去捂暖。

“凉什麽凉！泡了那麽滚烫的水还凉？！娇气！”

沈厌一把轻轻拍开小姑娘伸出的手，嘴上骂得毫不留情，仿佛在嫌弃这无谓的担心。然而骂声未落，他的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猛地从凌战头上移开，一把攥住了她那只依然微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丶甚至有些汗湿的掌心紧紧包裹住，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使劲地丶快速地搓揉了几下，直到感觉那点恼人的凉意迅速被自己掌心的热度驱散，变得温热起来。

做完这个动作，沈厌才像被自己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手，仿佛那是什麽烙铁。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红晕。

他掩饰般地立刻转向孩子们，声音拔得更高，带着点恼羞成怒的虚张声势：

“都杵在这儿当木头桩子干嘛？！该干嘛干嘛去！地里的草都拔完了吗？！鸡喂了吗？！大丫，带弟弟妹妹去把鸡喂了！虎子，滚去後院看看柴火垛！不够就赶紧劈！别在这儿碍手碍脚挡着道儿！”

沈厌平日里对孩子们最是嘴甜耐心，鲜少这般疾言厉色。

他吼，孩子们却奇异地并不害怕，反而因为亲眼看到娘平安无事丶还说了话，又见到爹这色厉内荏丶手忙脚乱的样子，小脸上紧张担忧的神情彻底散去，互相看看，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脆生生地应着：

“知道啦爹！”

“喂鸡去咯！”

“娘没事就好！”

推推搡搡丶像一群快乐的小鸭子般散开了。

沈厌看着孩子们跑开的背影，这才长长地丶真正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转过身，却见凌战已经自己把湿发擦了个半干，发梢不再滴水。

她正径直走到屋檐下那个巨大的藤筐边，伸手掀开了盖在上面的油布一角，微微俯身，专注地往里看去，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铁器边缘。

“看什麽看！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湿着头发吹风，刚泡的热水澡白泡了！蠢死了！”

沈厌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没好气地冲她背影吼道，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眼神在她微湿的发梢和冰冷的铁器之间来回扫视，眉头拧成了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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