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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目光投向爹娘,眼底酸涩:“爹,娘,你们信中让我“稍安勿躁”,是否正是因此?”
我垂着眼,不敢看他们的神情,只觉得手被贺楚更紧地握住,那力道稳住了我微微抖的身形。
娘亲起身走过来,指尖拭去我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湿意。
“傻孩子,”她的声音里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你若不去,那份关键的亲笔盟约,如何能如此确凿、如此及时地送到御前?
李掌柜的账册是旧痕,硫磺海图是旁证,可那白纸黑字、朱砂鲜红的叛国契约,才是能一举定乾坤、让所有心怀侥幸者哑口无言的铁证。”
爹爹也走了过来,大手按在我未受伤的肩上,沉稳的声音带着力量:“禾禾,你从未打乱任何计划。你做的,是补全了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冒险的一环。我们让你“稍安勿躁”,是怕你……涉险太过。”
此时,一旁的北冥国君缓缓开口,声音沉静,“禾禾,你可知,昨日文德殿上,朕为何先纵容那些杂音?”
我抬起眼,望向他。
“朕需要听到那些声音,需要看清哪些人是真糊涂,哪些人是装糊涂,又有哪些人……是心怀鬼胎。”
他目光如炬,“你抢来的盟约,你的伤,还有贺楚随之而来的雷霆手段,就像投入深潭的三块巨石。
没有这巨石激起千层浪,朕如何能看清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泥沙?”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你以为我们是“被迫”提前?不,是你为我们创造了最好的时机——一个妄图分裂疆土的叛国者罪行彻底暴露,盟友愤而反击,大义完全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时机”。
此时下旨造船,名正言顺,势在必行,谁也无法再阻挠。”
我怔怔地听着,但仍有最后一丝疑虑盘旋不去:“可是原本的计划,或许更为稳妥,如今骤然提前摊牌……”
娘亲接过话头,语气冷静如昔,却透着洞悉的锐利:“我们原先的谋划,确实打算步步为营。
固然周全,却也给了对手同样的时间,去编织更密的网,去拉拢更多的人心,甚至……去训练更多的倭寇水卒。”
她看向我,目光柔和下来,“你的朱紫岛之行,不仅让我们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更是打乱了对手的节奏。”
一旁的北冥国君此时缓缓颔,唇角竟勾起一丝笑意:“他们只会比我们更慌,更乱!他们精心筹备了十数年,本想待时机成熟时雷霆一击。
如今被你一刀挑破了画皮,所有暗处的勾当都被迫摆到了明处,他们才是被迫仓促应战的那一方!”
爹爹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所以,广招天下贤才,加建造战船,非但不是打草惊蛇后的无奈之举,反而是趁敌阵脚已乱,集结全力,一击制胜的最好时机!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禾禾,你这匹‘马’,来得正是时候!”
我心中最后那点阴霾与自责,终于在这一番抽丝剥茧、纵横全局的剖析中,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我不是打乱了棋局,而是以身为子,落下了一步谁也没能预料、却恰恰搅动了全局死水的——妙手。
贺楚此时方才松开紧握我的手,转而轻轻揽住我的肩,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现在,可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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