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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御花园的假山洞内,每一寸空气都冰冷刺骨。
林亦背靠着湿滑的石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生锈的刀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神魂上蛛网般的裂痕正在蔓延,那是被强行剥离部分存在后留下的创口。
阿芜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用撕下的衣角布条仔细地为她包扎手腕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八个……你说还有八个‘你’?这绝不可能……我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关于平行个体的设定!”
林亦扯出一个虚弱却尖锐的苦笑,目光穿透黑暗,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存在。
“所以你的系统,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对吧?”她的指尖抚上怀中那枚冰冷的竹简,这是寒鸦老人临死前塞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用指甲刮去表层厚重的霉斑,一行深刻的刻痕显露出来,字迹潦草而决绝:“复制品终将弑主——因它们所求非权,而是‘成为真我’。”
她的指尖在“真我”二字上轻轻颤抖,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远比山洞的阴冷更甚。
“他们不是想杀我……”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阿芜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们是想活成我。”
话音未落,洞外本应静止的落叶竟无风自动,一片片盘旋而起,围绕着假山洞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它们并非被风吹动,而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引力牵引,悬浮在半空。
阿芜惊得瞪大了双眼,失声道:“你……你在影响现实?”
林亦自己也感到了那股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它源自她神魂的裂隙深处,陌生而又熟悉。
她还来不及回应,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洞口,悄无声息。
影十三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本薄薄的册子,声音是毫无起伏的机械质感:“殿下,今日行程修正。您应于巳时前往天机阁,与三公主殿下会面。”
林亦的视线从旋转的落叶移到他那张仿佛戴着面具的脸上,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影十三没有丝毫迟疑:“三年零七个月又十二天。”
“那你告诉我,”林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哪一天,最快乐?”
影十三的身体僵住了。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瞳孔骤然紧缩,仿佛有无数冲突的指令在他体内奔流乱窜,让他那精密的程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紊乱。
“……数据不足,无法检索。”
林亦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苍凉的释然。
她抬手轻轻一挥,那股环绕在外的无形引力瞬间消散,盘旋的落叶“哗”地一声尽数落地。
就在这一刹那,影十三像是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那张麻木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惊惧的神色。
他感觉到了一种纯粹的压迫感,那并非来自内力或权势,而是源于某种规则之外、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东西。
巳时,天机阁偏殿。
林亦如约而至,殿内却空无一人。
檀香袅袅,只有窗边一张紫檀木棋盘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
她沉默地在棋盘前坐下,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一枚温润的白子时,藏于袖中的胚胎牌骤然升温,灼热滚烫。
一道微光从牌中射出,在棋盘上空自动投影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那是寒鸦老人临终前的最后时刻,他靠在祭坛边,咳出的血染红了胸襟。
而在他的身后,赫然矗立着九尊与林亦身形相仿的人形容器,每一具容器表面都流淌着微光,其中闪烁着不同的“林昭昭”的记忆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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