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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我跟你说大事呢,你到底答应不答应,说什么续茶汤的话。我府上也算家大业大,难道差你一口茶水不成?”荣澜芝不喜欢荣澜语这种宠辱不惊的态度,挺直了腰杆嗔怪道。
面对荣澜芝的质问,荣澜语依然端端正正地坐着。她穿着一身白裙,就好像白瓷瓶里开出的水仙花。
等到新荔胆战心惊地续好了茶汤,才终于听见自家主子容色晏晏道:“大姐只说给我瞧了人家,却对这人家什么样,这男子什么样闭口不提,可见这里头有弯弯绕。您说,就算逼着我吃泔水,也得让我见着这泔水的真容不是?”
“你……”
对上荣澜语清透的鹿眸,荣澜芝不由得语塞。她只想着荣澜语年轻不经事,自然会任凭姐姐们安排,却混忘了这丫头从小就机灵,又有逆骨,可不是轻易能拿捏的主。她倒是想说说这家的事,然则一旦说破是谁,只怕她更不肯了。
到时候二妹还要责怪自己事情办不妥。
想到这,荣澜芝索性闭口不答。难题还是留给二妹吧,她干脆认个怂。
荣澜语早知如此,脸上恢复了些许笑意道:“大姐要留这吃晚膳吗?要是留下的话,我这就让刘妈妈出去再买些菜回来。本该宋虎去,可那厮吃醉了酒,且得关上一些日子呢。”
“你把宋虎关了?他,他就没说什么?没闹起来?”荣澜芝回过神来,心想那宋虎长得人高马大,又有功夫在身,算是府里的小厮头头,彼时在荣府的威风几乎不亚于主子,哪里是荣澜语这等娇娇姑娘能压得住的人。
“自然也说了一些混账话。可人嘛,总是有软肋的。但凡拿捏住了,就没什么厉害了。”荣澜语淡淡一笑,水润的鹿眸明媚如常。
“呵呵。”荣澜芝干笑几声,心里竟不知为何有些怵得慌,随后干巴巴道:“我,我还得回府陪你姐夫用晚膳,就不多留了。过两日吧,过两日你二姐有空了,我们再一道过来。”
送走了荣澜芝,荣澜语脸上显然也不畅快,索性拉着新荔往厨房去。
做菜,是件需要集中精神的事,很是能让人忘记烦恼。
一路上,新荔拧巴极了,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姑娘,这是成亲,不是过家家。您听明白没有,这是关乎您往后几十年日子的大事。”
“我知道。”荣澜语瞧见刘妈妈已经在切一颗水嫩嫩绿油油的白菜,便去找新买的一块五花肉来作配。父亲虽然已经流放,但家底子还在,荣澜语手里也攥着一些良田铺子,故而她的日子不至于过得连油星都看不见。
“您知道,您什么都知道。那您倒是问问啊,到底是什么人家啊。”新荔按住荣澜语的手,急得直跺脚。
荣澜语这才笑道:“你急什么,大姐事没办成,二姐自然坐不住,过两日便来跟咱们说个究竟了。你不必替你家姑娘抱太大希望,如今以咱们府上的境地,只怕连城门小吏都未必能瞧起咱们。”
这话实在不像是在劝人,新荔愈发静不下心了。“二位姑奶奶是您的姐姐,虽然是先头原配生的,可都是老爷的骨肉,她们总不至于害您的吧。”
“这话又糊涂了。若是不害我,就不会在咱们府上声名狼藉的功夫急着给我定亲,总得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再说。她们如此迫切,大概是因为二位姐夫坐不住的缘故。”
“跟二位大人有什么关系?”新荔迷惑道。
“若是我好好嫁人,自然跟他们没关系。但若是我总是独居在这,就跟他们有关系。荣府已经有流放的人了,名声很是不干净,故而他们嫌恶得很。要是我在闹出些不干不净的事来,他们为官者的颜面就更不剩什么了。所以,他们不会允许我一个人独居在荣府。”
瞧着新荔脸色沉郁得快要滴出水来,荣澜语笑道:“你放心,无论多难的境地,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答应过母亲,要好好活着,要好好经营手里的铺子。如此钱生钱,父亲母亲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老爷也不是您一个人的爹爹。我看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根本不在意老爷缺不缺钱花,您今儿看见了,大姑奶奶那蜀锦的手帕就值七八两。”
“所以她也舍不得用啊。方才连按鼻子上的粉都不敢使劲儿呢。”荣澜语笑道。
新荔终于被荣澜语逗笑,但眼底却充满了对自家姑娘的疼惜。
可她家的姑娘却并不自觉,反而眼底闪烁着那似乎永远不会黯淡的光芒。此刻,她认认真真地拔掉五花肉上最后一根毛,道:“所以啊,新荔,我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母亲说过,尽人事,有时候不如听天命,没准这真是一桩好的姻缘呢?”
“是不是一桩好姻缘,过两日二姑奶奶来了就知道了。”新荔压下心疼,替荣澜语选了一把刚开刃的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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