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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刀剑相击,发出“铮铮”响声,花无序手上用力,稍一倾身,便与沈断离得极近。
没了斗笠,那如墨瀑的青丝很快被雨水打湿,额上贴了几缕凌乱的发,雨滴在穷奇面具上丶滑过,又顺着下巴,落在刀上,沈断微微抿着唇,淡淡的薄唇显得他冷冽凉薄,本就白皙的脸在狰狞鬼面的映衬下更显得苍白,他覆着鬼面的上半张脸只露了眼睛,眸色很深,冷漠地不带一点情绪,像深不可测的古井。雨水挂在他纤长的眼睫上,又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玄衣鬼面,此物最邪。
“不对。”花无序轻笑了一声,怔怔地看着他。
“什麽?”沈断不明所以,轻皱了眉,趁花无序失神的片刻加重力道,驳了他的剑,刀刃抓住他的脖颈,“怎麽不打了?”
花无序见过花错杀的醉墨残花,出剑前总要大饮一口烈酒,剑势洒脱不羁至极,而沈断,将剑法转为刀法.,含蓄宛转中带着冷厉杀意,似乎留着情,却又刀刀致命狠辣,落花时刀出,犹如冷艳美人哄着他,亲手喂他喝下鸩酒,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直取人性命。
花无序没有回答,自顾自地伸出手去,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的鬼面,轻声道:“此物最相思。”
沈断挑了挑眉,那位诗人若是知道後人这麽用他的诗句,怕是会气活过来,他低声道:“……以後不要开那种玩笑了。”
花无序望着他,与他两两相视,他额上被雨水打湿的碎发被他先前拢到脑後,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得他放荡,他浑身上下被雨淋了个透,却不显得狼狈,更盖得少年肆意,无所畏惧。眉眼弯弯,双目含笑,嘴角上扬,一副多情模样。
他柔声唤道:“阿断。”这称呼太亲昵,唤得沈断直皱眉,然而他还没来及骂他,就头皮有些发麻,花无序抚上鬼面的手移了位置,指腹薄茧擦过耳垂的痒意让他微微一颤,花无序的手插进他披在肩上的发间,他又走近了些,刀刃离得更近,他却不管不顾地撩起沈断几缕黑发,放到眼前打量丶玩弄。
他又把视线从发上移开,笑着与沈断对视。
此时正值午夜,大雨倾盆而下,乌云掩住了月。今夜万籁俱寂,城郊除了远处昌州城的零星灯火,几个小红点,再无一点颜色,只剩下绝黑夜色和溅到身上的血色。
天地无色,只剩他眉眼间的浓墨重彩,以及那桃花眼中,一点细碎的光。
“我所言并非全是假话。”风流自在他眉眼中,可此刻却显得情深不寿。
沈断呼吸一窒,被这笑恍了心神。
可他下一秒又回过神来,寒声问道:“跟了我一路,你到底想干什麽?”
花无序放下黑发,又抚上鬼面,笑吟吟反问道:“跟了你一路,你到底想去哪里?”
沈断没有说话,花无序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是个很有趣的人,我想让你回到暗阁。”他手上忽而发力,取下鬼面,笑意更盛道:“果真是如江湖传言所说,玄衣鬼,面如冠玉。”鬼面下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不似活人。
他不禁叹道:“绝代风华。”
沈断望着他,眼中平静无波,与他对视,良久,收刀入鞘,垂下眼轻笑了几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出手极快,抢过鬼面,反扣在花无序脸上,低声道:“玄衣鬼已经死了,尸体就在那边摆着。”
花无序闻言愣了愣,沈断没有管他,转身离开,向後挥了挥手道:“我不过是一个路人,叫,沈断。”他加重了“沈断”二字,然後刀鞘挑起地上的斗笠,随意拍了拍泥,头也不擡的走了。
花无序回过神来,低低笑了几声,将鬼面收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一直在旁围观的白澈行见他们打完了黑衣人後又互相缠斗起来,等停手後又走了,全过程没看他一眼,白大少爷纳闷地不行,但四遭漆黑一片,说不定还有未知的危险等着他,犹豫片刻後果断追了上去,见他们上了马不禁喊道:“两位!恩公!等等我呀!”
马上那个身量颀长的青衫人闻言回了头,马儿小跑到了他面前,白澈行笑了笑,道:“谢一一”谢字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拎小狗似的扯着衣领拽到马背上,沉声道:“坐好了。”
白澈行才反应过来:“啊?”
然後这声“啊”便拖着尾调嚎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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