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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与新的方向
在丽江的第十五天,清晨醒来时,窗外玉龙雪山的轮廓依旧清晰,院子里的花草在和姐的照料下愈发精神,那只橘猫依旧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固定的石阶上舔着爪子。一切都保持着十多天来的节奏与安宁,但空气中,却隐隐流动着一丝不同于往日的丶预示着改变的气息。
我和林夕都心照不宣。假期再长,也终有尽头。周姐那边的压力,虽然被林夕挡在外面,但并未消失。我们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座名为“听雪”的象牙塔里。
早餐桌上,酥油茶的咸香,米线的软滑,都和往常一样。只是我们都吃得比平时慢了些,仿佛在刻意延长这顿早餐的时间。
最终还是林夕先开了口,她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温和而平静:“苏晴,我们……可能後天需要回去了。周姐那边有几个之前签好的工作,不能再推了。”
她的语气很轻,带着商量的口吻,没有强迫,只有陈述。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该来的总会来。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内心没有预想中的恐慌或抗拒,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十多天,像一场漫长而有效的心理理疗,虽然未能根除所有病竈,但至少,我内心的断壁残垣被稍稍清理,腾出了一片可以立足丶甚至可以尝试播种的空地。
“好。”我轻声回应。
林夕似乎松了口气,又补充道:“回去之後,你不用立刻面对什麽。可以先住我那里,很安静,不会有媒体打扰。我们慢慢来,一步一步来。”
她总是想得这麽周到,为我铺设好尽可能平缓的过渡路径。
我擡起头,看着她。晨光中,她的面容清晰而温暖。一个念头,在这些日子的滋养下,悄然生根,此刻破土而出。
“林夕,”我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上,微微蜷起,带着一点鼓起勇气的姿态,“回去之前……或者,在回去的路上,我们能不能……先去一个地方?”
林夕有些意外,眨了眨眼:“你想去哪里?昆明?还是大理?”
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说:“我想去重庆。想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夕彻底愣住了,她看着我,眼中闪过惊讶丶不解,随即,一种巨大的丶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感动,如同涨潮般迅速淹没了她所有的情绪。她的眼眶甚至微微泛起了红晕。
我知道这个请求对她意味着什麽。重庆,是她的根,是她褪去明星光环後,最真实丶最本初的来处。那里有她童年的记忆,有她成长的痕迹,有她口中提过的丶带着烟火气的家和亲人。我想去看看,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因为——我想更完整地认识她。认识那个在荧幕之外,在保护着我的坚硬外壳之下,最原本的林夕。
这代表着我一种主动的丶想要更深地融入她生命的意愿。
“你……真的想去?”林夕的声音有些微哑,带着不敢置信的确认。
“嗯。”我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想看看,是什麽样的地方,长出了这麽好的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我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直白和真挚。
林夕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落了一滴。她迅速低下头,用手指揩去,再擡起头时,脸上是如同雨後初霁般明亮而感动的笑容。
“好!”她几乎是立刻答应,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活力,甚至更添了几分雀跃,“我们去重庆!我带你去吃最地道的火锅,去看洪崖洞的夜景,去坐长江索道,去我小时候爬坡上坎的那些老街巷子!”
她兴奋地规划起来,像个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宝藏的孩子。
看着她这幅样子,我心底最後一丝因为即将离开丽江而産生的不安,也悄然消散了。离开“听雪”,并非回到原点,而是走向一个拥有更多她的丶更广阔的世界。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平静地收拾着行李。那幅东巴纸画被仔细地包裹好,放进行李箱的最深处。那两条我们一起做的扎染裙子,则被小心地叠放在最上面,柔软的布料带着阳光和植物的气息。和姐知道我们要走,很是不舍,特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为我们送行,还送了我们一些她自己晒的菌子和做的酱菜。
离开的那天清晨,天气一如既往地好。雪山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纯净圣洁。我们拖着行李箱走出“听雪”客栈的小院,橘猫罕见地没有待在它的老位置,而是蹲在门口,看着我们,“喵”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道别。
和姐送我们到古镇口,拉着我们的手,絮絮地叮嘱着:“以後有空了,随时再回来。‘听雪’一直给你们留着房间。”
坐上车,驶离白沙古镇,看着後视镜里那些熟悉的木质建筑丶石板路和远处沉默的雪山渐渐缩小丶远去,我心里没有太多离愁别绪,反而充满了一种对未来的丶温和的期待。
我们的航班从丽江直飞重庆。
当飞机冲破云层,翺翔在高原清澈的蓝天时,我看着窗外棉花糖般铺展的云海,心中一片宁静。这趟云南之行,像一场生命的淬炼。我在这里直面过内心的恐惧(网络的丶疾病的),触碰过死亡的庄严,体验过创造的喜悦,也确认了一份足以倚靠的深情。
飞机降落在重庆江北机场时,一股湿热的气息瞬间包裹而来,与丽江的干爽清冽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是一种属于大城市的丶充满生命张力的空气。
林夕显然对这里熟悉至极,她熟练地安排好了接机的车。坐上车,驶入市区,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层层叠叠的立交桥,穿楼而过的轻轨,还有随处可见的丶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火锅店招牌……这一切都充满了动感和活力,与丽江的古朴宁静是另一个极端。
林夕一路上都很兴奋,指着窗外不停地给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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