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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欲来
这日,陈盛刚从商行回家,就见母亲满面愁容地迎上来,拉着他低声道:“阿盛,你姨母家出事了。”
陈盛的姨母嫁的是槟城另一华商望族林家的次子。近来,林家主营的橡胶园和运输生意,频频受到一家新崛起的“南洋物産株式会社”的打压。对方手段卑劣,先是恶意擡价抢走林家合作多年的采胶工人,後又买通码头帮派,故意拖延林家货船的装卸。
“你姨父气病了,去找英国人说理,那边也只是和稀泥。你如今在商场上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这日本人到底是什麽来头,为何偏偏针对我们林家?”母亲说着,拭了拭眼角。
陈盛眼前立刻浮现出小野那张谦卑却令人不适的脸,以及Vegas在车上写下的那两个单词。他心下了然,这绝非普通的商业竞争。
他没有直接去找Vegas,而是在次日傍晚,将车开到了那个能俯瞰港口的海湾。果然,不过一刻钟,Vegas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旁边。
Vegas降下车窗,并没下车,只挑眉看着他,像是在问“有何贵干”。
陈盛走过去,倚在车窗边,语气平静地开口:“‘南洋物産’的小野,最近在找林家的麻烦。那是我姨母家。”
Vegas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他推开车门,示意陈盛上车。
“所以?”Vegas好整以暇地问,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陈盛转头看他,目光清亮而坚定,不再是纯粹的请求,更像是一种基于“合夥人”身份的商议,“我想知道,他们是只盯上了林家,还是另有图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以及,我们能不能让他们停下来?”
他用了“我们”这个词。
Vegas低笑出声,似乎对陈盛这种“拉他下水”的姿态十分受用。他伸手,用指节蹭了蹭陈盛的脸颊,道:“阿盛,我需要贿赂。”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不像索取,更像一种邀请,一种将潜规则摆上台面的危险的调情。
陈盛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有退缩,反而在狭小的车厢里,顺从本心地贴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喉结。
“你要什麽?”陈盛的声音很轻,带着明知故问的试探。
Vegas的手滑到他的後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像在安抚一只主动跳进陷阱的猎物。
“情报有价。”他的拇指摩挲着陈盛颈侧跳动的脉搏。他低头,在几乎要吻上去的距离停住,目光锁住陈盛的眼睛。
陈盛看着Vegas眼中那片熟悉的危险的深海,笑了一下,闭上眼吻了上去。
Vegas满意地接纳了这个“报酬”,加深了这个吻,在交换的灼热气息间,模糊地低语:“很上道,我的阿盛。”
几天後,那家与“南洋物産”合作,负责为难林家货船的码头帮派,其头目便因涉嫌走私少量鸦片被警方带走调查。另一家与日本人合作紧密的欧洲商行,也突然收到殖民政府税务部门颇为“关切”的查账通知。
林家面临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姨母特意登门道谢,直夸陈盛有本事,人面广。陈盛只是谦逊地推说碰巧帮了点小忙。
当晚,他见到Vegas。
“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谢谢你,Vegas。”
Vegas却笑着摇头,他靠近陈盛,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记住,我们之间不说‘谢’字。你每让我帮你一次,我们之间的纽带就紧一分。我喜欢这种感觉,阿盛。”
两人靠在私人沙龙临海的宽大窗台上,手边各放着一杯威士忌。咸湿的海风穿过百叶窗,吹散了雪茄的烟雾。
那个小野,”Vegas晃着酒杯,冰块发出细微的轻响,“不会就此罢休。他背後是日本海军系统,林家只是他们试探英国反应的一枚棋子。”
陈盛皱眉,道:“所以这只是一个开始?”
Vegas笑了,在朦胧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怕了吗?”
陈盛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有槟城连绵的屋脊,是无数华裔家族几代人的根基。他缓缓饮尽杯中残酒,辛辣的液体仿佛给了他某种决断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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