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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覆着青苔,绳痕斑驳,仿佛藏着无数未曾诉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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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某间昏暗的屋内,一位族老独坐灯下,盯着那封匿名信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手开始抖,额头渗出冷汗,嘴里喃喃重复着一句话:
“如果别人已经拿到了……那我必须先找到它……必须……”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杏花村的狗吠声突然炸起,一声接一声,撕破了死寂。
村东那口古井旁,火把晃动,人影攒动,惊得树梢寒鸦扑棱棱飞起。
一名族老浑身湿透地瘫坐在井沿,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泛黄的空木匣,头滴着水,眼神涣散,口中反复嘶吼:“他们拿走了!账本……不见了!我们全完了——全完了啊!”
声音凄厉,像刀子刮过青石板,刺得人心麻。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村子都醒了。
妇人们披衣出门,男人们攥着扁担守在门口,连平日最老实巴交的老李头也拄着拐杖往井边凑。
谁都知道,那口井底下埋的不只是泥,还有景和七年那一场“赈灾粮蒸三千石”的滔天黑幕。
可如今,证据没了。
有人说是鬼神作祟,有人说是府衙提前动手,更多人却悄悄把目光投向村西那间低矮却日渐整洁的苏家茅屋。
王德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他缩着脖子,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脚下却不敢跨进门槛半步。
“嫂子……这事儿闹得,唉,我也替您不平。周家那些人,横行霸道惯了,早该有人治治。”他干笑两声,“若、若有我能出力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苏晚晴正蹲在灶前烧水,头也没抬,铜壶嘴冒出的白气拂过她清冷的侧脸。
她慢条斯理地拨了拨炭灰,才淡淡道:“那你先把去年克扣我的二十文工钱还了。”
王德一愣,脸上的笑僵住了。
二十文?
就为了二十文,她当着全村人的面揭了周家的皮?
可再一想,这女人自来了杏花村,哪件事不是从小处着手,却步步见血?
改良稻种、酿醋换钱、开铺收废柴……件件不起眼,件件撬动利益。
如今这一局,分明是早有预谋。
他咽了口唾沫,讪讪掏出几枚铜钱放在门边石墩上,逃也似的走了。
苏家院内,谢云书已点燃一炉艾草熏香,青烟袅袅盘旋,驱散夏夜蚊虫。
他坐在檐下小案前,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眸光幽深如井。
“豺狼互噬之时,才是猎人收网之刻。”他嗓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苏晚晴端着热茶走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纷乱跳动的灯火——那是族老家门前聚集的人群,是周府连夜召集的家丁,是恐惧与贪婪交织成的漩涡。
她轻轻点头:“再等三天。”
风掠过竹帘,带来一丝闷热。
天边雷声滚滚,压着乌云缓缓推进,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要落下来。
就在她起身欲回房时,谢云书忽然开口:“明日你若去府城赶集……”
他抬手,从贴身衣襟中取出一张泛黄残旧的纸页,轻轻摊在案上。
纸上墨迹斑驳,却勾勒出一条蜿蜒商路,正是杏花村所在州县,终点指向北方边陲。
沿途标注着十余个驿站、暗仓与接头暗号,其中三处赫然写着“周记粮行”字样。
更触目惊心的是,路线旁一行小字批注:
“以陈谷掺沙土,充作赈灾替代粮,价高三成,利归私库。”
苏晚晴瞳孔微缩。
她低头看着那张图,又抬头看向谢云书——这个病弱“媳妇”,此刻眉宇间竟无半分柔怯,唯有冷峻如刀的清醒与洞悉。
“原来……”她嗓音微哑,“他们不止贪了一次。”
谢云书凝视着她,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某种更深的决意。
“你想让他们跪?”他问。
窗外,第一滴雨落下,砸在瓦片上,清脆如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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