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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苏媚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客房的窗帘被严密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与声,却隔绝不了她脑海中翻腾的噪音。
丈夫的辱骂,那个陌生女人的挑衅短信,同事们可能在背后的议论……这些思绪像一群嗜血的蚊虫,在她疲惫不堪的精神世界里嗡嗡作响,让她无法安宁。
她试着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徒劳无功。
每一次合上眼,那些屈辱的画面就变得愈清晰。
她猛地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
身体极度渴望休息,大脑却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拒绝停机。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轻柔而富有节奏感。
“姨妈,是我。”陈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午饭好了,出来吃点吧?一直待在房间里会闷坏的。”
苏媚本想拒绝,但腹中传来的空虚感和那种令人窒息的孤独感,让她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就来。”她应了一声,起身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头,换上了姐姐的家居服,打开了门。
餐厅里,苏晴已经摆好了碗筷。
四方的小餐桌上,是三菜一汤,都是些清淡可口的家常菜。
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盘香煎小黄鱼。
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温馨得让苏媚鼻子酸。
“快坐吧,”苏晴拉开椅子,“都是你喜欢吃的。”
苏媚坐下,看着姐姐和外甥,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小小的家,和她那个装修豪华却冰冷如墓穴的“豪宅”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午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中进行。
苏晴不断地给苏媚夹菜,嘘寒问暖,却很默契地避开了任何可能触及她伤心事的话题。
陈默则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偶尔会说一两句关于学校的趣事,试图缓和气氛。
这种小心翼翼的体贴,让苏媚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她开始有了一些食欲,慢慢地吃着饭。
饭后,苏晴去厨房收拾碗筷。陈默则泡了一壶茶,给苏媚倒了一杯。“姨妈,喝点普洱,解解腻。”
“谢谢。”苏媚捧着温热的茶杯,袅袅的茶香让她纷乱的心绪有了一丝安宁。
陈默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并没有看她,而是望着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有时候在想,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像画画。”
这个开场白很奇特,成功地勾起了苏媚的好奇心。
“怎么说?”
“一张白纸,本来是干净的。有人在上面画画,可能会画出很美的风景,也可能……画得一团糟。”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媚脸上,“有时候不是画的人技术不好,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画出一幅好作品。他只是想把颜料胡乱地泼在上面,享受那种破坏的快感。”
苏媚的心猛地一颤。
陈默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她婚姻关系中最不堪的内核。
她的丈夫,那个在外人面前温文尔雅的成功人士,在私下里,不正是享受着对她进行言语上的“涂抹”与“破坏”吗?
他贬低她的事业,嘲讽她的外貌,否定她的一切价值,让她从一个自信骄傲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时常自我怀疑的怨妇。
“他……他就是这样。”苏媚的声音有些涩,她没想到,自己婚姻的症结,竟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语道破。
“我姐夫……他平时就是这样说话的吗?”陈默的语气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像一个学生在请教一个不懂的问题,这让他的“冒犯”显得毫无攻击性。
苏媚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被击溃了。
压抑了一整天的痛苦与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开始倾诉,起初还断断续续,但很快就变成了奔涌的洪流。
她讲述了丈夫如何从婚前的甜言蜜语,到婚后的冷漠与控制。
他如何一边享受着她工作带来的社会地位与人脉资源,一边又打压她的自信,说她“不像个女人”;他如何监控她的消费,限制她的社交,却要求她在他朋友面前扮演一个完美得体的妻子。
陈默始终没有打断她。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为她添上茶水。
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评判。
他就好像一个最专业的心理医生,或者说,一个最冷静的研究员,正在收集着关于他“研究对象”的一切数据。
“……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他凭什么这么对我?”苏媚说到最后,已经是泪流满面。
直到她的情绪稍稍平复,陈默才缓缓开口“姨妈,您有没有想过,您越是想证明自己,他反而越是变本加厉?”
苏媚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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