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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星火逆流时（第3页）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虚脱般的乏力感。肖雯雯靠在冰冷的断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隐隐作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爆和极度的紧张，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

她小心翼翼地松开一点怀抱，低头看向怀中护着的男孩。

男孩也正仰着小脸看她。脸上的血污和灰尘被泪水冲出几道沟壑，显得更加狼狈。但在那片狼藉之下，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条浅浅的、新鲜的粉色疤痕！折断的手臂虽然还软软地垂着，但肿胀已经消退不少，骨茬也奇迹般地回到了原位，只有皮肤下的淤痕昭示着曾经的惨烈。未来科技的医疗力量远这个时代所能想象。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惊魂未定的恐惧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和无措。他显然无法理解自己身上生的奇迹。

寂静中，男孩的视线从肖雯雯沾满尘土和汗水的脸上移开，投向了她身后那个散着柔和冷白色光芒的医疗匣——它依旧漂浮在那里，如同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幽灵。他小小的身体又瑟缩了一下，显然对这个造物感到本能的畏惧。

肖雯雯心头一紧。她立刻伸手，在控制板上快操作。医疗匣的光芒迅熄灭，平稳地降落在她脚边的碎石上，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子。她将它迅收回时空梭残骸——那梭体此刻黯淡无光，表面布满焦痕和撞击凹陷，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像一只折翼的金属巨鸟。失去了核心能量，它暂时只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姐姐……”一个极其细微、带着浓重鼻音和沙哑的童音打破了寂静，像羽毛拂过紧绷的琴弦。

肖雯雯猛地低下头。

男孩正仰着小脸看她，眼神怯生生的，带着一种小兽般的试探和依赖。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小手在怀里摸索着，从他那件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夹袄最深处，掏出了什么东西。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是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的东西。表面粗糙，布满颗粒，沾着一些同样灰扑扑的粉末。它被男孩的小手紧紧攥着，递到了肖雯雯的面前。

是窝头。用粗糙的、掺杂了大量麸皮甚至可能是草根树皮的劣质面粉捏成的窝头。它看上去又冷又硬，不知放了多久，散着一股淡淡的、并不美妙的气味。

男孩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给……给你吃，姐姐。”

肖雯雯愣住了，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在这个朝不保夕、饥饿如影随形的时代，这样一个粗糙的窝头，很可能就是这个孩子赖以活命的口粮，是他最后的存货。在刚刚经历了生死逃亡、目睹了如此恐怖的景象之后，他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把这个仅有的、能维持生命的东西，分享给救了他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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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喉咙有些紧，防护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来自物质极大丰富的oo年，营养膏剂唾手可得，这种粗糙原始的淀粉团块，对她而言毫无意义。但此刻，它所承载的分量，却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这是一种越了时代、越了生存逻辑的本能善意。

看着肖雯雯没有立刻接过，男孩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以为她嫌弃，或者不够。他努力地踮了踮脚，小手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肖雯雯的防护服。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除了之前的依赖和茫然，此刻更添了一份笨拙的、想要表达的焦急。

他张开嘴，因为虚弱和紧张，声音带着些微的喘息，但每一个字都努力说得清晰：

“我……我叫石星火。”他顿了顿，仿佛这个名字需要特别的解释，又或许是这个名字本身带给了他一点点底气，“是……是星星之火的那个‘星火’！”

轰——

肖雯雯感觉自己颅内的思维中枢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她抱着男孩的手臂骤然僵硬！血液仿佛瞬间从四肢百骸倒流回胸腔，又猛地冲向头顶！

石星火？！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撕裂时空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大脑中被严格归档封存的历史数据库！无数冰冷的文字记录、模糊的影像资料、肃穆的评价词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那些被她千年如一日地漠然翻阅、只当作历史尘埃的记述，此刻却带着滚烫的烙印，狠狠地灼烧着她的意识！

——石星火（-）。东北抗日联军早期核心成员之一。出身沈阳贫苦工人家庭，少时经历战乱，家破人亡，流落街头。年后事迹不详，推测在某次大屠杀中幸存，后被地下党秘密转移至长白山区。年正式加入抗联第五军，化名“火种”。以作战勇猛、意志坚定、擅长动群众和组织游击战术着称……年春，在辽沈战役外围阻击战中，为掩护主力部队和群众转移，率小分队死守七号高地，身中十余弹，点燃炸药包与敌人同归于尽，时年二十九岁。追授……其短暂而炽烈的战斗生涯被评价为“点燃黑暗年代的星星之火，短暂却足以燎原”……

冰冷的历史记录与眼前这个瘦骨嶙峋、刚刚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小心翼翼捧着脏窝头的男孩形象，在肖雯雯的视野里疯狂地重叠！那个本该在年这场浩劫中无声无息消失的统计数字“之一”，那个未来将在史书上留下“点燃黑暗年代的星星之火”壮烈评价的革命先驱……

他现在就在她的臂弯里！虚弱，饥饿，伤痕累累，却努力地亮出自己唯一的所有——一个粗糙的窝头，报上那个注定要燃烧殆尽的名字！

巨大的荒谬感、宿命感、还有一种被历史洪流迎面撞上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肖雯雯！时空管理局严苛的禁令、未来世界的冷漠秩序……在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注定要为一片土地点燃希望并最终化作火炬的生命面前，骤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姐姐？”男孩——石星火，见她久久没有反应，脸上的忐忑更深了。他捧着窝头的小手甚至有点抖，“你……你不饿吗？这个窝头……还有点软……”他似乎想证明它并非难以下咽，伸出小指头，小心地在窝头边缘抠下极小极小的一粒碎屑，飞快地放进自己嘴里抿了一下，然后努力对她挤出一个虚弱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这笑容，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肖雯雯心头的巨震。她猛地回过神，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胸口直冲鼻梁和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甚至带上一点点温度。

“不……谢谢星火，姐姐……不饿。”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个窝头，而是轻轻地、极其小心地拂开男孩额前被血痂和汗黏住的几缕乱，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你叫石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嗯！”听到她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提到了那句话，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两个小火苗，用力地点着头，“爹……爹以前在矿上听先生讲过。先生说，不怕火小，只要一直烧，总能……总能烧亮天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坚定，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神情依旧虚弱。

爹……矿上……先生……零碎的信息，与数据库中那个“出身沈阳贫苦工人家庭”的记录瞬间吻合。肖雯雯的心又是一沉。

就在这时，她左手腕佩戴的时空定位手环，内部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光芒极其短暂，极其暗淡，混杂在废墟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无从分辨！一闪即逝！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恶意的信号脉冲，如同冰冷的毒针，瞬间刺入肖雯雯被强化过的神经感知系统！这脉冲并非声音，也不是电磁波，而是一种沿着时空弦传递的、只有时空管理局高阶追踪设备才能出的独特识别信号！

信号源，正是来自她那艘失去动力、漂浮在侧后方的时空梭残骸内部！

肖雯雯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管理局的追捕者！

他们侦测到了强行启动医疗协议时泄露的异常能量波动！甚至可能捕捉到了时空梭损毁前出的最后坐标！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时空管理局对于违规干预历史的惩罚，只有一种——彻底抹除！连同她，以及她所“污染”的所有历史痕迹！

冷汗瞬间再次浸透了她的后背！比刚才面对日军枪口时更加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爬升！

前方是步步紧逼、意图摧毁这片土地和人民的侵略者。后方，是被她所属的、代表着“绝对秩序”未来的冰冷追捕。

而她的怀中，是这个名叫石星火、本应消失在年、未来却注定要化作照亮黑暗之火的男孩！

时空的夹缝骤然收紧，冰冷的现实如同绞索，当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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