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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舟晚接过杯子,明明不怎麽烫了,依旧拽了截毛衣袖子出来垫着,双手托杯子的动作显得尤其笨拙。
我蹲下身系鞋带,在心里埋怨她的娇气,起身想去摸她的手,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喻舟晚提前一步缩回了手。
“不是说明天要考试了,你怎麽还有心思出去玩?”喻舟晚在原地停下脚步,和我并排站着,“妈给你找了个新的英语老师,寒假班的,约好了今天晚上试课,我带你过去。
没人通知过我,想到这是石云雅的处事风格,我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忽然想起喻舟晚之前一脸嫌弃捏着我答题卷的模样,我瞥了她一眼,可惜她正在选电影的场次,对我带着疑惑的视线并不作回应。
“你喝一口,我喝不完。”我插好吸管,重新将杯子递给她,“现在不烫了。”
她的手背连同覆在上面的毛衣还沾着刚才纸杯的热度,是一种干爽的温暖。
冬天的时令向来短,一擡头,没等到六点的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从刺眼的屏幕上离开视线看向喻舟晚时,我一晃神,她的身形一瞬间是模糊的,仅有手掌与脸部皮肤的颜色勉强醒目,头发与衣服潦草地涂抹,融在行道树与建筑影子里。
在昨晚一系列亲昵的行径与相拥而眠的数个小时之後,我以为自己已经闻腻了她身上的味道,将杯子递给我时,带起的一丝细弱的香,仍然催促我拉起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咬了上去。
喻舟晚小声地吸了口气,警觉地环顾四周,迅速抽回。
“又没人看见。”我拽住她的袖子,连同她被风吹冷的手一起塞进她的外套口袋里,“天黑了,谁闲得没事到处看。”
“会被人看到的……”
在戳破我们之间的关系之後,对亲密的接触下意识抗拒的人从我变成了她。
我拽着喻舟晚从侧面的锈迹斑斑的安全门转身进了楼里,“安全出口”幽绿色的光让狭窄的楼梯间更加冷清,我刻意放轻了脚步,捏紧了喻舟晚的手指,她喘气的声音顿时加重,被楼道的回声拉长。
“现在没人看见了。”我嫌她的衣服过于厚重,手撩开下摆,伸进薄毛衣里,搂住她的腰。
喻舟晚还没来得及从一路的小跑里缓过呼吸,慌乱中发出了一声惊叫。
“姐姐,你还是想被人看见,对吗?”
我捏了捏她的腰,有衣服的阻拦,她只觉得痒,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声音变化过于明显。
“你喘的好大声,会引人过来的。”
喻舟晚霎时硬生生地将带着羞耻的轻哼咽了下去。
“喻可意,你别……别在这里,”听到人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她的身体顿时紧绷,“有人进来……”
我枕在她的肩膀上,眯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不动,仿佛只是困了想找个地方靠着小憩。
一群提着大包小包的人撩开帘子,手忙脚乱地推开安全们,嘻嘻哈哈地涌出去,和我们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冷风,并未驻足甚至给一个多馀的目光。
我亲了亲她的脸,喻舟晚没有反抗,任由我替她收拾好衣服,牵着她上楼取了电影票。
我回头看了眼商场的环形走廊,这个点聚集了不少人,却总让我觉得有一丝怪异,或许是因为它太过空荡,影院在顶层,钢结构顶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危机感,直到踏进黑黢黢的影院走廊这种不适感才消失。
电影总是在悬疑气氛渲染得恰好到处的时候塞一段男女主尴尬的感情戏对白,我皱了皱眉头,实在是没了兴趣,靠在喻舟晚身上打瞌睡。
电影院的暖风温度很高,她耳後有一点薄汗,我伸手去替她解外套,喻舟晚从剧情里回过神,急忙掐住我的手,看到周围人都脱了厚外衣,才缩回手,解开扣子,将外套搭在腿上。
我埋在她的外套里睡过了後半场,直到片尾结束她推醒我。
完全入夜後风大的过分,我搂着喻舟晚,直到她带着我进了一个小区,左拐右拐,上楼,敲响一户人家的门,迎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脸,我才清醒过来。
老师是意大利来的博士生,我拼了半天才记住她的名字——Elanor,简称埃丽娜就行。
埃丽娜问我们要不要喝咖啡,她刚好在试新买的咖啡机,于是我拿到了一杯热腾腾的手冲拿铁。
我在心里感叹自己何德何能配得上这种老师来教。
埃丽娜自谦说中文始终学的不太好,喻舟晚倒是可以和她全英文无障碍对话,我抿着冒热气的咖啡,埃丽娜拍手大笑的时候,我跟着尴尬地咧嘴笑了笑,假装自己也参与了进去。
“我听说在中国,大学生做家教是很常见的事,”埃丽娜对此也感到很新奇,“我室友她今晚去上课还没回来,啊,家教课,教数学。”
跟埃丽娜约好了寒假的上课时间,她其实对国内的高考不太了解,不过倒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英文语境,磕磕碰碰地对话了不到十五分钟,我已经数不清她到底给我纠正了多少句glish式的发音。
“所以这个老师其实是你找的吧。”我打了个哈欠。
“嗯,建议是爸提的,说要给你找个专门的老师,”电梯金属门上倒映着喻舟晚的脸,“我想你本来要补的课已经很多了,真的老师……也许压力太大了,你英语也不差,也没有出国的打算,练练口语,够应试就行,Elanor她英语很好,可以应付国内高考。”
“就当练练语感了。”
我捏紧喻舟晚的手,她小小地嗯了一声。
“不懂的地方,问我就可以。”
考完试之後第二天,高睿发了消息约我去她家坐坐,理由是做一下明天出发去冬令营的准备。
我以为会见到高安芹,心里琢磨好了怎麽应付她的话术,高睿却领着我去了另一个陌生的地址,远在城郊,是一幢三层的小别墅。
离晚上的饭点还早,她径直带着我穿过门厅进入後院,阳光房里摆了张小木桌。
“奶奶,”高睿这麽称呼那位坐轮椅的老太太,“这是喻可意,我同学,之前跟你提过的。”
和高睿不善言辞的性格截然相反,奶奶——虽然高睿是这麽称呼她,但实际上她是高睿妈妈的母亲,叫姥姥或者姥姥才对,她头发全白,本人却不像年龄展示出的那版古板,相反,她是个时髦且健谈的潮流老太太,对年轻人的流行文化,甚至连近些年高考各个科目的热门考点都有关心,还能慢悠悠地背一长段《上林赋》。
“睿睿是从小跟着我们长大的,”她乐呵呵地跟我唠家常,“睿睿她妈跟我们关系不好,只有睿睿跟我们老夫妻俩亲,现在又上学了,忙,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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