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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何尝不是功高震主?咱们两家也算是同病相怜,可圣上对他们却格外宽厚。你可知其中缘由?”
戚清徽怎会不知。
“赵家儿郎个个骁勇善战,世代都在卖命。”
一代接一代,马革裹尸仿佛成了逃不开的宿命。
戚清徽淡声:“荣国公府的危机在朝堂,可赵家的坟墓……
他一字一顿,“早就挖好在边塞了。”
戚老太太沉沉一叹。
“赵家那位老太太,我打心底里敬重。丈夫早逝,她拒绝改嫁,守寡咬着牙独自将几个儿子抚养成人。”
“如今膝下却只剩赵将军一子,其余的都……,三年前她最疼爱的小孙儿也战死沙场。”
“她一次次经历白人送黑人的痛楚。”
“这京都高门大户里,还有谁比她命更苦?”
戚老太太的嗓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那是兔死狐悲的哀戚。
“眼下全凭一口气硬撑着,也不知赵将军他们能不能全赶回来,见最后一面。”
这事……戚清徽也没法保证。
但他也尽力了。
他安抚戚老太太,待回到瞻园时,暮色已四合。
允安仍蹲在原地,对着土坑里腐烂的种子呆,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惆怅。
“你……”崽子痛心疾:“怎么那么不争气啊。”
明蕴懒懒倚在一旁廊柱上,见他愁眉不展,不由得轻声提醒:“失败多回,南墙也撞了多回,不如好生想想,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允安闻言,努力思索起来,小眉头紧紧皱着。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瞥了明蕴一眼,随即飞快垂下头,小声嘟囔:“一定是种子不好。”
明蕴默然无言。
这借口找的……
她正欲开口,却听见熟悉的沉稳脚步声自身后传来,索性直起身,语气轻快:“交给你了,我先回屋。”
戚清徽微微颔。
毕竟,经历了昨夜之事,他也算受益匪浅。何况,他对栽种一事素有心得。
明蕴前脚刚进屋,戚清徽后脚便走近,正欲开口点拨几句,却见允安抬起小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叹了口气,抢先坦白。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儿子方才……妄言了。”
戚清徽眉峰微动。
崽子乌溜溜的眼里满是诚恳:“种子是顶好的种子。我思来想去,不了芽,定是栽种的本事随了娘亲。”
他小手一摊,煞有介事,格外体贴道:“可我怎能直言娘亲的短处?”
戚清徽:“……”
荒谬。
你难道不该反省自身?
他方欲斥责,却见允安仰凝眸,乌瞳澄澈如洗,倒叫他喉间训诫生生滞住。
想起这孩子啼哭时缠人的劲儿,他心下权衡。
这孩子,至少心是孝顺的罢?
戚清徽默然片刻,终是颔:“你说的……是。”
允安见他认同,立刻打蛇随棍上,眼巴巴地问:“那爹爹,能帮我把种子救活吗?”
“不能。”
允安小嘴一抿,竟用一种掺杂些许嫌弃,却又努力表现出包容的眼神看向戚清徽。
“你以后就能救。”
他语气笃定,随即无奈又老气横秋地补充:“爹爹现在,真的有太多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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