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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雨后的山村本该万籁俱寂,却被突如其来的马蹄与喧哗撕破了宁静,孟关隐于门后,冷眼透过缝隙望去,只见火把摇曳,十余名身着脏污皮甲、腰佩弯刀的彪悍军士,正粗暴地挨家挨户拍打门户,呵斥哭喊声不绝于耳。
“大周边军抓丁!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即刻出门集合!违令者,以逃兵论处,格杀勿论!”一个队正模样的军官骑在马上,声音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孟关心中一沉,这段时间他已经从村长嘴里得知,自己所处的村子,正是大周皇朝边缘的一个深山小村。
翻过眼前的三座山就是大元,两国征战不断,但是他们村子实在太过偏僻,抓丁也基本上不会来这里,从村长记事起,也就见过两次抓丁,还是几十年前。
可是眼下大周与大元战事又起,能抓丁抓到这里,可以看得出,大周恐怕危险了。
孟关如今这状态,卷入凡俗战阵,简直是九死一生,要是莫名其妙死在凡人手里,那就太冤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立刻退回屋内,目光飞快扫过,阿秀已被外面的动静吓得缩在角落,瑟瑟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怕…怕…”。
绝不能让她被现!孟关心念电转,这些兵痞若是见到这略有姿色的疯女,后果不堪设想,他强忍着身体依旧残留的虚弱感,一把拉起阿秀,低喝道:“别出声,藏起来!”
屋内能藏人的地方几乎没有,情急之下,孟关看到屋角那堆平日里阿秀捡回来的干柴和破烂,也顾不得许多,迅将其扒开,露出后面一个因雨水冲刷形成的浅坑,勉强可容一人蜷缩。
“进去!无论听到什么,不许出来!不许出声!”孟关将阿秀塞进坑里,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阿秀似乎被他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冰冷吓住,懵懂地点点头,蜷缩进去。
孟关飞快地将干柴杂物重新堆叠覆盖其上,做得颇为隐蔽,刚做完这一切。
“砰!”
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板几乎碎裂,两名手持火把、满脸凶悍之气的军士闯了进来,火光瞬间照亮了简陋的茅屋。
“哟呵!这破地方还真有人住?刚刚就听见这边有动静,果然没错。”一个三角眼的军士咧嘴笑道,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内,最后落在孟关身上。
另一名军士则用刀鞘胡乱拨弄了一下屋角的柴堆,柴草簌簌落下,险些露出下面的阿秀,孟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微微低着头,咳嗽了两声,显得愈虚弱。
那军士见柴堆后无异状,便失去了兴趣,转向孟关,不耐道:“小子,算你运气好,你被征召了!跟我们走!”
孟关暗自咬牙,知道此刻任何反抗或辩解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刻意让气息显得更加紊乱,声音沙哑道:“军爷…小人身染重病,已久卧病榻,怕是…怕是难以效力军前…”
“少他妈废话!”三角眼军士上前一步,粗暴地抓住孟关的胳膊,入手只觉骨骼硌手,瘦弱不堪,再看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确实像个病痨鬼,不由嫌恶地皱了皱眉道:“能喘气就得去!死了自然有人给你收尸,跟我走!”
说着,便不由分说,将孟关粗暴地拖出了茅屋,孟关半推半就,踉跄着被拖到村中空地,此刻空地上已聚集了二十余名村中青壮,个个面带惶恐,被几名军士持刀看管着,周老丈正颤巍巍地对着那队正哀求着什么,却被队正不耐烦地一把推开。
“老东西,再啰嗦连你一起抓走!边关吃紧,乃国之大义,岂容尔等推诿!”
孟关被粗暴地推入人群之中,他垂而立,默不作声,只是暗中调整呼吸,将因方才急促动作而翻腾的气血缓缓压下。
周遭是村民压抑的哭泣和军士的呵骂声,他却仿佛置身事外,冷静地观察着这些军士的举止、装备,判断着他们的实力。
这群人大多只是略通拳脚的凡人,唯有那队正,似乎练过一些粗浅的外家功夫,气血稍旺,但在他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但是他现在绝不能在这里动手。
这群人出来抓丁都是分过区域的,一旦这群人长时间未归,就会有更多军士前来探查,到那个时候,村子里所有人都会倒大霉,如今虎落平阳,他不得不隐忍。
很快,连同孟关在内的三十余名新丁被绳索草草捆住手腕,连成一串,在那队军士的驱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溪边村,踏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一路颠簸跋涉,数日后,一行人被押送至一处位于山坳中的边军营地。
营地依山而建,以木栅为墙,旌旗招展,却难掩肃杀萧条之气。营内营外,随处可见巡逻的兵士和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民夫。
孟关等人被编入了一个新兵营棚,与其他数百名从各处抓来的壮丁挤在一起。
环境恶劣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
每日天不亮,便有凶神恶煞的教头前来操练,无非是些简单的队列、劈刺动作,但对这些刚刚离开土地的农夫而言,已是极为艰难,动作稍慢,便是皮鞭加身,呵斥辱骂如同家常便饭。
孟关混在人群中,刻意模仿着其他人的笨拙,动作总是慢上半拍,却又恰好能躲过最严厉的鞭挞。
他身形消瘦,面色依旧不佳,在那教头眼中,自然属于不堪造就的一类,挨过几次不轻不重的鞭子后,便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他是个凑数的。
然而无人知晓,每当夜深人静,众人因极度疲惫而鼾声四起时,孟关便会悄无声息地起身,于狭窄的铺位空间内,以极其缓慢和微小的幅度,重复演练着那套重元炼体诀的拳架,引导着体内那丝微弱的气血,继续温养经脉,同时以神念坚持不懈地沟通着丹田深处那点小塔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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