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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炸裂的余波尚未散尽,碎石坠地之声渐息。叶凡跪在残骸中央,右臂金丝沉入肌肤,泛起的金芒如潮退般缓缓隐去。他左手掌心那道渗入皮肤的血痕仍在微微烫,像一道未闭合的烙印,牵动着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
王强伏在地上,身体仍在轻颤,口中喃喃着模糊音节,似梦未醒。李冲靠墙而坐,眼神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指缝渗出血丝。
幻境虽碎,但其意未绝。
叶凡低头,凝视掌心血痕。那道痕迹并非死物,竟随着轮海微弱的搏动而轻轻震颤,仿佛与某种更深层的力量相连。他闭目,不再压制识海中游走的记忆碎片——荒古战场的残旗、星空尽头的孤影、青铜棺沉入虚无的刹那……这些画面不再汹涌扑来,而是如潮水般退至边缘,静静盘旋。
他忽然明白,那些不是幻象,也不是圣体传承的烙印,而是他曾以“我命由我不由天”之志,一次次逆命而行时,在命运长河中激起的回响。
他抬起左手,将掌心血痕按向地面。
嗡——
一道金光自血痕中迸,顺地脉疾走,直冲石厅四壁残存的符文。那些原本熄灭的符文明灭不定,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金光所至,符文寸寸崩解,化作灰烬飘散。
王强猛然一颤,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双手抓地,指甲断裂,额头抵住冰冷石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叶凡撑地起身,踉跄一步,右臂剧痛如裂,但他未停。他走到王强身前,蹲下,以指尖蘸取自己掌心血痕中渗出的新血,在王强额心缓缓画下一笔。
血未干,金光乍现。
那一笔并非完整符印,却如钟声撞入神识。王强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眼中泪水滚落,声音嘶哑:“我……我不是那个孩子了……”
叶凡点头,未语。
他转身走向李冲。李冲察觉他靠近,本能后缩,背脊紧贴石壁,眼神中仍有惊惧与混乱交织。
叶凡蹲下,将左手血痕覆上李冲眉心。
“我不是要救你。”他说,“是你得自己回来。”
血痕灼热,如烙铁印下。李冲身体剧烈抽搐,喉咙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死死抓住叶凡手臂,指甲陷入皮肉。片刻后,他双眼翻白,喉头一松,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胸膛微弱起伏。
叶凡收回手,掌心血痕已淡去大半,仅余一道暗红细线,像被时间磨蚀的刻痕。他盘坐于石台残骸之上,双目微闭,任冷风掠过肩头伤口。
轮海枯竭,灵力几近耗尽。可就在那近乎空寂的深处,灵力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新凝结——不再是简单的周天运转,而是如逆流之河,自下而上,层层压缩,每一寸流转都带着撕裂与重塑的痛楚。
他想起幻境中那一次次重启的祭坛,那声声呼唤,那看似温情的归途。若他真踏出那一步,便不再是叶凡,而是一个沉溺于虚妄的囚徒。
贪恋平凡,是道心之懈;畏惧罪责,是意志之怯。幻境所诱,非仅为乱神智,更是试他是否敢直面自身之缺。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轮海深处,灵力终于完成第九次逆冲,结构重塑,凝如实质。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低声念出,声音不大,却如铁锤敲击石壁,震得残厅微颤。
这不是口号,不是呐喊,而是一种认知的落定——命运可压我,可试我,可诱我,但不可替我选择。哪怕前路是虚妄,是孤绝,是万劫不复,只要我心未堕,便仍是主宰。
他睁开眼,目光清明如洗。
石厅出口处,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仍在流转,那是符文残余能量凝成的封锁。空气中仍有细微的精神波动,若神识不稳者贸然穿过,仍可能被残意引动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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