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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三十。
生物钟准时将我唤醒。意识从混沌中缓缓上浮,然而还没等意识成功接管身体,感官却先一步上报了异常。
重量。右臂沉甸甸的,是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重量。
一股气流,均匀而轻浅,带着微弱的潮气,扫过我颈侧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留下细微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痒意。
睡意瞬间被一种近乎惊悸的清醒取代。
这不是我独自一人的,熟悉的空旷清晨。
我的身体僵硬着猛然睁开眼睛,朝着边上那股气息的来源看去。
我那令人不省心的青梅竹马,西木野音羽,正睡在我的旁边,并且,她的手臂,正理所当然一般地环在我的腰间。
我维持着这个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是踩到了地雷那样,稍一动弹就会引爆什么。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突地敲打着,身体极升温。
甩了甩脑袋,强行让自己从死机的状态中逃了出来,理智开始回暖。
光线很暗。
我特地挑选的厚重窗帘尽职地过滤着阳光,只在房间内投下模糊的,灰蓝色的光晕。
但这已经足够我看清她的轮廓,看清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睡着。
那个总是吵吵嚷嚷音羽,此刻就在我的身边,毫无防备地以她的睡颜示我。
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带着狡黠笑意的棕色眼眸此刻安静地闭合着,长而密的睫毛投出浅浅的阴影。
面庞的线条比起平日来柔和了不少,棕色的短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几缕丝黏在光洁的额前。
如果不看她平时那副样子,音羽其实也是个美人啊。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环住我腰间的手上。
昨晚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电车上隐秘的折磨,家中捆绑下的“拷问”,止不住的泪水,被她指尖拭去的温热,还有最后被她彻底融化的心。
我知道,脸颊在烫,耳根尤其明显。
鬼使神差地,我抬起那只尚且自由的左手。
动作缓慢得如同电影慢镜头,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为之困惑的迟疑。
指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朝她额前那几缕不听话的棕色丝探去。
碰到了。比想象中更柔软。像雏鸟的绒羽,带着她的体温。
我只是想帮她理开而已。一定是这样的。
一缕一缕的丝被我的指尖撩起,再搭到耳后。
但我的手并未立刻离开。
它违背了我大脑的指令,自作主张地,极轻,极快地,在她的脸颊上拂过。
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快的度狂跳起来,像是在胸腔里撞鼓。我猛地缩回手,仿佛刚才触碰的不是皮肤,而是烧红的烙铁。
疯了,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对,一定是迷糊了,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我凝视着她的侧脸。
那颗小虎牙因为熟睡而被藏在唇下,反而是让她的双唇变得好看了些。
昨天晚上这双唇吐出了那么多的在各种意义上不够让我动容的词句…最后她甚至说着些我已经无暇记住但肯定是极为羞耻的言论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到了山巅。
不对怎么又开始看她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理性终于在羞耻心和某种近乎本能的恐惧中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我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先是尝试微微抬起肩膀,然后是背部肌肉一点点绷紧,试图从她手臂的环绕中创造出一点点缝隙。
注意力高度集中,像在进行一项精密的拆弹工作,任何微小的震动都可能惊醒身边的定时炸弹。
一点一点的,我将身体从她的怀抱中抽了出来。
然而就在我的肩膀即将成功脱离她手臂笼罩范围的千钧一的瞬间——仿佛我所有小心翼翼的移动都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是我这企图逃离的意图本身,都成了她剧本里预设好的一环——那只原本安静地任由我逃离的手,猛地一动。
那样子精准的像潜伏的捕食者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最后一刻。
她的手指灵巧地一翻,反过来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但足以让我全身的血液凝固。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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