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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色将近灰霾,黑沉沉的夜色从天边压了过来,冷风吹着哨子从遥远的南方卷过,而房间里却是格外明亮的,细碎的灯光落在盛愿的如夜般浓黑的眼底,好像撒了一层星星似的。
两个人就这么手拉着手,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楚徊能感受到这时候盛愿的情绪有点低落,是那种描述不出的、压在灵魂之上的难过。
楚徊同样也猜得出盛愿低落的理由是什么,他本来其实不必遭受这些,像其他正常Alpha一样平安生活——算上这一次,他的后颈已经大刀阔斧地动了两刀,说是在阎王殿里惊心动魄地逛了一圈都不为过,就算楚徊的身体素质逆天强大,在这样脆弱的地方来回切割,对身体总归会有难以修复的损伤。
他的盛愿男朋友恐怕又在自责了。
真是愁人。
冷不丁换腺体需要一个适应期,虽然以前那人造腺体是个粗制滥造的瑕疵品,但怎么说好歹也吊了楚徊四年的命,跟他的身体已经有了习惯适应,这时候猛地“转身分手说拜拜”,任谁都不会觉得舒服。
楚徊克制地压下那哪哪儿都不对劲的感觉,试探着放出了一丝丝信息素,若有若无的墨香气味开始从他身上慢慢散发出来,悠悠地飘到了鼻尖。
同时,楚徊感到浑身的皮肤都微微颤栗了一下——这个气味实在包含了太多东西。
对楚徊来说,他的记忆里最鲜明深刻的,就是当年手术室里铺天盖地的浓墨味,有如一泼浓血,在小小的房间四面八方回荡充斥,压抑的简直让人绝望。
不过幸好这一切都过去了,虽然现在还没有结局,但是只要他跟盛愿一直一直往前走,总会走出一条光明正好的大路。
楚徊轻轻摩挲着盛愿的指骨,虽然他不怎么太会哄人,不过哄男朋友的技能点起码不是负数,他捏了一下盛愿的脸颊,声音温和地问:“想什么呢?把你的腺体送给我,不高兴吗?”
盛愿的喉结轻轻一滚,被他捏着半边脸腮,没有说话。
“别皱眉,我看着心疼,”楚徊很直白地说,然后撩了一句:“我们连‘定情信物’都换了,起码也算是个重要纪念日,不跟我说点什么吗?”
楚徊的容貌没有什么变化,时间在他的脸上没留下一丝苍老的痕迹,不过他的头发不是四年前那样垂肩的了,刚好齐到耳边,但还是带着点自然的微卷,看上去乌黑又柔软,并且发量非常感人,再加上他皮肤格外白,五官线条又清晰深刻,看起来就有点像以前的“混血”。
盛愿安静地望了他许久,才低声道:“……你真好看。”
楚徊想不到他读条半分钟,就憋出了这一个“四字大招”,一时也无言以对。
两个不会调情的人撞到一起,真是两根棒槌大眼瞪小眼,怪不得七年没有X生活。
顿了一会儿,盛愿又轻声说:“麻醉期应该过去了,伤口会疼吗?”
楚徊以前可是不打麻药生摘过腺体的Alpha,这点小伤算的了什么?
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又努力矫情了一下,小声地说:“有一点感觉,不过你亲我一下的话,或许就不疼了呢?”
盛愿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大概真的不太好看,否则以楚徊那张嘴是万万不可能说出这种没皮没脸的话的,他稍微向前凑近了一点,在楚徊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楚徊第一次痛恨自己没有医生那种国家级单口相声演员的“口技”,蹩脚地哄了他好半天,最后认真地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什么,从四年前我把腺体换给你,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盛愿嗓音微颤:“我知道。”
楚徊有多爱他,没有人会比盛愿清楚。
像是回想起过去的事,楚徊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失焦,他盯着墙板喃喃地说:“我从小就很少拥有什么,就算曾经短暂地得到过,也都逐一从生命中消失——当时我就想,我一定要保住这个人。我大概是个懦夫吧,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也……跟我父母一样离开我,所以把腺体给你也不全都是为了你,别不高兴了,嗯?”
磨了十多分钟的嘴皮子,楚徊是真的黔驴技穷了,这要是再哄不好,他就真没办法了,不过好在盛愿终于肯“美人一笑”,冲着楚徊弯了一下眼角,轻声道:“楚徊,我都知道……我们会一直到老的,。”
——说起正事,楚徊就立马条理清晰语速飞快了起来,完全不像刚才那样一句话想半天:“对了,上次你跟西利说好什么时候把另外那部分程序送过去?”
手术完成之后,A区的终止程序对他们现在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楚徊脱离了人造腺体,就脱离了“A001”的身份,对Gen没多大“研究价值”,把程序送给西利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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