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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是孟燕臣和王小河家固定的胎教时间。
客厅地毯上铺着柔软的垫子,星星和月儿正对着妈妈的肚子,认真地给还未见面的弟弟或妹妹读故事、唱歌,或者展示他们新画的画。
孟燕臣则端着一杯温水,坐在小河身边的沙上。他通常会先听一会儿孩子们的表演,然后接过这个神圣的任务。他会拿出医学专业书,用他那清冽又带着磁性的嗓音,一本正经地对着小河的肚子授课。
“今天,我们来讲讲人体循环系统。心脏,就像一个永不疲倦的泵……”他的讲解深入浅出,逻辑清晰,即使对着一个未出生的胎儿,也带着学术汇报般的严谨。
星星常常听得入迷,月儿则专心研究妈妈的肚子,小河总是听得忍俊不禁。
“孟院,你确定宝宝听得懂心输出量和射血分数?”小河笑着揶揄他,手指戳了戳他线条优美的下颌。
孟燕臣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无比认真:“早期教育很重要。况且,熟悉爸爸的声音,有助于建立安全感。”
说完,他俯下身,对着肚子温声道:“宝宝,刚才讲的是简化版,等你出来,爸爸再给你详细讲。”
接着,进入互动环节。
他温热的大掌会轻轻贴在小河腹部的不同位置,感受胎动,有时会轻轻按压某个小鼓包,低声和里面的小家伙对话:“这里是不是小脚丫?嗯?踢得很有力。”或者,“这个位置是小屁股吗?怎么总喜欢撅着?”
他的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项重要的临床观察,眼神里充满了新奇、温柔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欲。小河就含笑看着他。
时间来到二十周,羊水穿刺的最佳窗口期。
茶几上摊开几份产检报告,有nt筛查,无创dna检测结果,都清晰标注着低风险。
孟燕臣镜片后的视线从报告上抬起,落在小河隆起的腹部。那目光不再是职业性的冷静评估,而是沉淀着厚重的、化不开的忧惧。
“小河,”孟燕臣的声音泄露着挣扎,“从医学角度,你并非标准的高危产妇年龄。常规的nt筛查和无创dna结果都非常好,风险提示极低。”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这是他内心权衡时的小动作,“羊穿,是侵入性检查,有千分之三到五的流产率。我们真的有必要做吗?”
小河转过头,直视着他。她的眼神清澈依旧,却比少女时期多了一层经历过淬炼的、磐石般的坚韧。
她把手轻轻放在自己明显隆起的腹部,那里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我认为有必要。”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像一道经过精密计算得出的结论,“燕臣,统计学上的概率对个体来说没有意义。”
距离上一次那场撕心裂肺的失去,已经过去了五年。时间并未完全抚平沟壑,只是用一层看似坚固的痂覆盖住了那巨大的创口。
如今,这新孕育的生命,带着希望,也带着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恐惧,再次将他们推到了命运的审判台前。
他们都比上一次更年长了几岁,生命的韧性与脆弱,在这几年间被反复掂量。
上一次的基因突变像一道阴冷的诅咒,悬在头顶,让这迟来的喜悦始终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没有回避,声音反而更沉静了几分,“我们承担不起第二次万一。只有拿到那个确定的结果,我们才能真正安心。”
她伸出手,覆盖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我需要安心,你也需要。”
孟燕臣的手背在她掌心下几不可查地绷紧。他沉默着,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理智的天平早已倾斜。
作为产科出身的医疗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羊穿的诊断价值。
但作为丈夫,那根冰冷的探针要刺入的,是他视若珍宝的妻子和腹中孩子共生的空间。
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胸腔深处就泛起一阵尖锐的、近乎窒息的闷痛。
“好。”良久,他喉结滚动,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反手握住小河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从她那里汲取力量,“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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